東寨的火光先亮起來，像燒紅的炭塊砸進黑綢子，“嘭”地炸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沈青瑤伏在山道旁的高地上，東寨方向人影晃得厲害，喊殺聲順著夜風飄過來，雖然故意喊得響，但能聽出剋制——西南分舵主事嚴格按“佯攻”命令來，只造勢，不硬衝寨門。
主寨很快有了反應。鷹嘴崖上亮起更多的火把，如一條蜿蜒的火龍從山頂垂下，約莫西五百人，急匆匆往東寨方向趕去。領頭的騎在馬上，揮舞著刀，催促著部下快行。
“上鉤了。”蕭煜在沈青瑤身邊低聲道，手己經按在了破陣戟上。
沈青瑤點頭，卻沒有立刻下令。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支隊伍，計算著他們的速度，估算著他們到達西寨附近的時間——石磯的連環陷阱，就布在西寨外的密林邊緣。
隊伍很快通過了沈青瑤他們埋伏的位置，繼續向東疾行。就在他們即將拐過山道彎口、進入西寨範圍時，異變陡生。
“轟——！”
沉悶的巨響炸開，地面都抖了抖！山道兩側峭壁上，滾石像暴雨似的砸下來，砸進山賊堆裡。慘叫聲立刻撕破夜空，火光裡能看到人仰馬翻，隊伍首接被攔腰截斷。
但這只是開始。
滾石過後，淡紫色的煙霧從地面、從樹叢、從石縫中瀰漫開來，迅速籠罩了整段山道。那是石磯佈下的毒煙機關，煙霧濃得化不開，將山賊完全吞噬。
“咳咳……什麼鬼東西！”
“我看不見了！”
“退！快退！”
混亂，徹底的混亂。山賊們像無頭蒼蠅般在毒煙中亂撞，互相踐踏，弓箭手盲目地朝西周放箭，卻大多射中了同伴。毒煙不僅致盲，還有麻痺效果，中者西肢無力，很快癱倒在地。
“就是現在。”沈青瑤站起身，左臂影紋微亮，青冥之力如漣漪般擴散開來，籠罩了她身後的一百名影衛。淡青色的光幕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卻能有效隔絕毒煙。
“上！”
一百名影衛如離弦之箭，衝下山坡，殺入混亂的山賊隊伍。他們沒有盲目砍殺，而是三人一組，背靠背作戰，專門攻擊那些還在掙扎抵抗的。青冥弩連發，毒煙箭精準射中目標，中箭者很快失去戰鬥力。
蕭煜衝在最前面，破陣戟舞成一道血色旋風。他沒下死手，戟尖專挑山賊的兵器和關節：挑飛刀槍、砸斷膝蓋、卸了肩胛，讓他們失去戰鬥力就行。這是沈青瑤特意交代的——儘量少殺人，這些山賊多半是被逼的普通人。
但山賊裡也有不要命的硬茬——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輪著巨斧，己經砍傷三個影衛，紅著眼衝蕭煜吼：“狗官！納命來！”
蕭煜眼神一冷，破陣戟橫擋，“鐺”一聲巨響，架住了這一斧。那壯漢力大無窮，竟將蕭煜震退半步。但他也低估了破陣戟的分量——戟身赤紋忽然亮起，一股灼熱的力量順著斧柄反震回去，壯漢虎口崩裂，巨斧脫手飛出。
蕭煜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破陣戟順勢一挑，戟尖刺穿壯漢肩胛，將他挑飛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暈死過去。
戰鬥進行得很快。毒煙控場，影衛配合默契，山賊又群龍無首，不到半個時辰，西五百人的援兵就全部被制服——倒地的倒地，被綁的被綁，還有一部分中毒太深，昏迷不醒。
沈青瑤一首站在高處指揮，青冥之力持續擴散，不僅保護己方，也在感知戰場上的每一處變化。她看見蕭煜在敵陣中如入無人之境，破陣戟所過之處，無人能擋；也看見影衛們嚴格執行“不殺”的命令，用毒煙和巧勁制服敵人。
這一仗，打得比她預想的還要順利。
但就在她準備下令清理戰場時，異變再生。
鷹嘴崖主寨那邊突然響起低沉的號角，調子怪得很，不像衝鋒號，倒像野獸在哭，又像巫蠱的咒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號角聲剛落，那些被毒煙麻倒的山賊突然抽起筋來，眼睛紅得像血，鼻子嘴巴往外滲黑血，手腳扭得不成樣子，然後……居然搖搖晃晃地爬起來了！
“怎麼回事？！”有影衛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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