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他以體弱為由告老還鄉,據說在家鄉開了間私塾教書育人,在最終人選公佈前,誰也沒想到會是他。
不過這位程大人年近五旬,平日裡以方正古板著稱,最是講究禮法規矩。
由他來接掌國子監司業一職,在外人看來,簡首是對張書最首接的敲打。
訊息一齣,不少原先暗暗觀望的人都鬆了口氣,甚至生出幾分早該如此的快意。
都等著看這位程司業如何整肅監內風氣,如何對待張書那不合規矩的講學。
尤其張書並非日日來國子監點卯,恰好錯過了程文方的入職儀程,那麼按規矩,她下次來監內教授騎射課時,便該正式拜見這位新任上司。
若張書因懼怕而索性不來,那便是自認理虧,若她來了卻應對失當,更免不了一頓訓誡。
無論如何,這對張書而言都是一場考驗。
然而,當張書如期而至,眾人並未等到預想中的訓誡場面。
從張書進入國子監開始,暗中便又不少眼睛窺探,特別是她進入程文方的公廨,那更是所有耳朵都豎了起來。
可在院外徘徊的人沒聽到院內的呵斥之聲,正有些疑惑的時候,就見張書與程文方自內堂一同走出,兩人神色平和,甚至不時低聲交談幾句,儼然一副和諧融洽景象。
路過的師生小心探聽,發覺他們正在聊某部典籍的微言大義,儼然是在交流學問。
他們沿著迴廊緩步而行,遇見的師生們紛紛面露古怪的退讓頷首行禮,突然,迴廊拐角出現了鄭司業的身影。
霎時間,所有眼睛都若有若無地望了過去。
鄭司業一見兩人,臉色不禁有些僵硬,但還是勉強擠出笑容,對程文方拱手行禮,“學生惕守,見過老師。”
程文方微微頷首,受了這一禮,語氣和藹:“惕守不必多禮,老夫既己受命於此,你我平級,往後便是同僚了。”
鄭司業忙道:“老師永遠是學生的授業恩師,禮不可廢。”
他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程文方身側靜立的張書,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猶豫片刻,還是語氣略顯乾澀地補了一句,“張博士也在啊。”
張書微笑著拱手回禮:“鄭司業。”
程文方彷彿未覺這微妙的氛圍,從容道:“張博士騎射精湛,老夫正欲前往一觀,且她於經史亦頗有心得,老夫正與她探討《老子》中‘本末之辯’於今之參鑑,惕守若有見解,亦可一同參詳。”
鄭司業喉結微動,扯了扯嘴角:“學生······學識淺陋,不敢在老師面前妄言。”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略顯滯澀:“學生尚有庶務待理,便不打擾老師雅興了。”
言罷,再度躬身一禮,匆匆轉身離去,背影竟顯出幾分倉促。
程文方望著他的背影,目光微深,卻未多言,只對張書溫言道:“時辰不早,莫讓監生們久等。”
“司業請。”張書從容側身。
二人繼續向射圃行去,只留下一路神色各異的師生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