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裡熏籠燒得正暖,融融熱氣驅盡了外頭的寒意,卻驅不散屋內那略顯微妙的氣氛。
廳內只有張書和蘇三娘兩人,其餘人等都被張書遣到了院外,只留珍珠一人守在門口,背對屋內,隨時聽候差遣。
蘇三娘穿著一件半舊的襖子,整個人繃得緊緊的,低垂著頭,屁股只沾了半邊錦緞椅面。
她盯著自己手指,那上面生滿了紫紅的凍瘡,腫得像一根根蘿蔔。
乍然從外頭冰天雪地裡進到這暖烘烘的屋子,那些凍瘡彷彿一下子全活了過來,瘋了一樣地癢。
她把紅腫的手指藏進袖子裡,用指甲一下一下,重重地掐著。
可手上的痛癢並不能讓她徹底清醒,蘇三娘只覺得腦子昏沉沉的,像是灌了一盆漿糊。
首到現在,她都沒能完全回過神來,自己怎麼就稀裡糊塗坐到了這裡?
哦,對了。
是張小娘子請她來的。
如今,該叫縣主了。
“嘩啦”一聲輕響,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花廳裡格外清晰。
蘇三娘一個激靈,下意識朝主位上望去。
只一眼,她便不敢再看,飛快地垂下頭去,可方才那一幕,己經深深烙在了她腦海裡。
張書就坐在那裡,換下了那身華美的縣主冠服,穿了一件家常的海棠紅織金錦緞長襖,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雪白豐厚的風毛。
蘇三娘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竟是那織金錦緞用的是真金碾成的線,光素面的一匹便要十五兩銀子,帶妝花的更是要二十兩往上。
再看那風毛,毛鋒根根挺立,銀毫勻淨,取自最上等的狐肷,只領口那一圈,少說也值五兩銀子。
蘇三孃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發顫。
她忽然覺得,自己或許該走了。
可她還能走得了嗎?
“蘇東家——”
張書話音稍頓,有些詫異地看著蘇三娘因自己這一聲輕喚而渾身一抖。
自己有那麼嚇人嗎?
她將手裡的狀紙放到一旁,輕聲道:“你狀紙所述,是否屬實?”
蘇三娘猛地抬起頭,立即應道:“我寫的都是真的!”
她嚥了口唾沫,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張,不,縣主,您大人有大量,求您原諒小人從前的過錯,放我離開吧。”
她的聲音愈發急促起來,“我的錦娘還在等著我,還有我姨母,她也在牢裡,我、我要去敲登聞鼓,我要告御狀,我要救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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