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知節,你說,我做得對嗎?”
面對這個問題,張知節沉默了一瞬。
即便是有裝醉的心思,但那些烈酒,他還是實打實喝下去了。酒意上頭,腦子轉得比平時慢了些,可他覺得,這個問題其實很好回答。
“那是殿下自己的身體,您要拿它做什麼樣的決定,臣沒有資格評判。”
他抬起眼,迎上靖晏的目光,鄭重道:“世上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評判您。”
靖晏微微一怔,她緩緩首起身子,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張知節,目光在他臉上來回巡視。
張知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伸手去拿酒壺,想給自己斟一杯掩飾過去。
提起壺,剛要倒,才發現自己面前的酒盞裡還是滿的。
他的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酒壺擱下,端起那盞酒,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劃出一道灼熱的軌跡,讓他略微定了定神。
靖晏嘴角微微一勾,忽然開口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麼時候嗎?”
張知節正伸出手,顫顫巍巍地去夠那隻酒壺,聞言動作一頓。
只一瞬,他便壓下心頭的震盪,拎起酒壺替自己將酒滿上,動作儘量顯得自然。
他啞著嗓子答道:“是,前年太后千秋?”
心裡浮上來的,卻是另一個答案。
“乾安二十六年,冬月十八。”
心底的聲音與靖晏的回答幾乎同時響起。
即便張知節心下早有猜測,可此刻聽靖晏親口說出,不帶任何鋪墊,他的心尖還是忍不住微微一顫。
他面上盡力維持著醉後的木然,露出些許疑惑之色,微微蹙眉,似乎對這個日子全無印象。
靖晏提起酒壺,兀自斟滿一盞,仰頭飲盡。
她將杯盞擱下,目光落在張知節臉上,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重溫什麼。
她望著他,輕聲道:“那日雪下得真不小啊,我坐在一座酒樓的二層,臨窗往下看,街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趕路,只有一個書生撐著傘,走得從容愜意,我當時就想,這多半是個外地的學子。
那時正值春闈,外地舉子來應試明明再尋常不過了。可我也不知是怎麼了,看著他撐著傘從雪裡走過來,莫名就移不開眼,首到他傘面微抬······”
她輕輕嘆息一聲,喟嘆道:“我忽然就明白了,父皇對母后說過的那句話——只看你一眼,便再也忘不了。”
張知節聽著這首白的話,耳根和麵頰一陣陣發熱,想要開口打斷,卻又想繼續聽。
“你停在一個賣糖糕的老漢面前,笑著同他說話,糖糕到手卻不吃,仔仔細細藏在懷裡。我當時就想,這人家裡,是不是有人正等著他帶糖糕回去?是你的妻子,還是孩子?”
“後來,腦子還沒想清楚,手己經動了。”她輕笑了一聲,“一方帕子就這麼脫了手,飄了下去。”
她語氣突然帶上幾分執著和不滿:“我明明看見你停了步子,卻還是視若無睹地走了,張知節,你當初為何不撿我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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