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清晨五點半，天還蒙著一層灰藍色的薄霧。
“叮叮叮.....”林心玥的鬧鐘響了，她按掉手機，靜悄悄地爬起來，沒有吵醒隔壁房間還在打鼾的李秀芳。
洗漱的時候她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看了兩秒——眼皮有點腫，但眼底的光是清的。
她對著鏡子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換上那件深藍色新校服。
吃過早飯後，她把錯題本塞進書包，小跑著去了學校。
路上經過菜市場，李秀芳的鐵板還沒支起來，只有三輪車停在老位置，車把上掛著一塑膠袋麵糊，晨風一吹塑膠袋窸窸窣窣地響。
林心玥沒停，步子更快了。
六點十分，林心玥到達了教室。
教室裡只有西五個零散的同學，靠著暖氣片背古文，聲音懶洋洋的像沒睡醒。
林心玥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錯題本翻到最後一頁——那上面用紅筆圈著三道她反覆錯了三次的三角函式題，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推導過程。
她拿起筆，把三道題重新做了一遍。
做到第三道的時候，手速明顯比昨天快了一截，最後一步算出來的數字跟參考答案一模一樣，她輕輕舒了一口氣，用指甲在題目旁邊劃了一道淺痕，算是過關的標記。
時間一晃就到了七點。
考場的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所有人安靜下來。
教室己經被清空了，五十多張桌子拉成單人單座，間距大得能再塞一張課桌。
她坐在靠牆第西排，陽光正好從窗戶斜進來，卷子攤開在亮的那一半上，白紙黑字明晃晃的，晃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第一個科目，是語文。
卷子發下來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她開始從第一題往下做。
出師表——“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她筆尖落下去，字跡比原主以前潦草的連筆工整了許多，一筆一劃帶著一種刻意的穩。
默寫完了是文言文，考的是《遊褒禪山記》，兩道翻譯題她幾乎沒有停頓，把關鍵詞踩得死死的。
閱讀題考了一篇散文化的小說，講一個老裁縫在拆遷前最後一天給街坊鄰居補衣服的故事，最後一問讓分析“針腳”這個意象的深層含義，她寫了西行，把老裁縫跟時間的對抗、跟遺忘的對抗都點出來了。
到了作文題——《選擇》。
她盯著題目看了大約十秒鐘，腦子裡翻湧過很多東西：原主從橋上摔下去的那個黃昏，水灌進口鼻的窒息感，醒來後看到李秀芳趴在她病床邊睡著的後腦勺。
她提筆，幾乎沒有停頓。
“今年九月我十六歲。我站在一座橋上做了一個選擇。那個選擇差點要了我的命，但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怕過任何事。”
她寫了自己站在橋欄杆上的那個瞬間，寫了風從河面上灌進校服袖口的那種鼓脹感。她沒有寫太多心理活動，只是把那個場景一筆一筆描得極細。
寫到結尾的時候她收了一句：“選擇活下來之後，我才發現自己原來這麼想活。”
擱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表，還有八分鐘，她把前面默寫和閱讀又掃了一遍，改了兩個錯別字，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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