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接一句,瑣碎得很,可每一句都軟乎乎的。
林舟安靜地聽著,垂著眼簾。
她看得太清楚了。
阿嬸笑得越坦然,語氣越輕鬆,就越像前世她去外地上大學那天,火車站裡母親的模樣。明明眼裡藏著捨不得,卻偏要抬著頭笑,生怕多露一分情緒,就成了孩子遠行的包袱。
“阿嬸,”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放棄了撒謊的念頭,聲音輕輕的,“我這一走……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
阿嬸聞言,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掌心暖烘烘的。
“傻孩子。”她語氣還是笑著的,輕快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阿嬸在這兒好好的,不用你惦記。能出去闖是好事,年紀輕輕的,哪能總想著回頭。只管往前走,別顧慮這麼多。”
她說著,輕輕推了推林舟的肩膀,“快去吧,小京劇貓,再晚星羅班該等急了。路上小心。”
林舟抬頭看了她一眼,阿嬸還笑著,眼角彎彎的,看不出半分難過。
她喉間有點發緊,沒再多說,用力點了點頭,朝著阿嬸揮了揮手:“阿嬸,我走了。您多保重。”
說完她轉身掀了布簾,一步一步朝著巷口走,沒有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會看見阿嬸收起笑容,站在門口偷偷抹眼淚的樣子。
就像上一世,母親站在火車站臺邊那樣,看著他乘著列車呼呼遠去。
布簾後的婦人,看著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輕輕嘆了口氣,又轉身去擦那隻己經擦了三遍的碗。
孩子長大了,總是要飛的。
能笑著送她走,就別讓她帶著牽掛上路。
......
咚鏘鎮的大門伴著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兩側拉開,百年沉積的塵氣順著門縫漫出來,混著城外山林的草木清氣撲面而來。
白糖扒著門縫往外瞅,尾巴晃得快成殘影,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眼就看見林舟順著石板路走過來,立刻蹦起來揮著手喊道:“林舟!這邊!就等你了!”
班主婆婆拄著柺杖,平日裡總耷拉著的眼皮微微抬著,看向身旁的唐明,語氣依舊是慢悠悠卻帶著千鈞分量。
“唐明,路上就辛苦你了。孩子們性子野,還需要你多照看著點。”
唐明當即拱手躬身,神色鄭重肅然:“弟子遵命。定護好孩子們。請班主放心。”
幾句叮囑落定,幾隻小貓依次道別。
白糖揮著正義鈴喊得響亮,大飛甕聲甕氣地反覆叮囑班主婆婆保重身體,武崧也繃著臉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林舟走上前,對著班主婆婆和榮光微微躬身,算作道別。
一行人先後踏出城門,腳踩在城外鬆軟的泥土上,風捲著草葉的氣息掠過耳尖,和鎮裡的煙火氣全然不同。
厚重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門軸摩擦的聲響沉悶悠長,像在為一段安穩的時光落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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