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雲霧繚繞,亂石間散落著滾落的銅鑄字模,幾個之前摔下去的弟子橫七豎八地癱在軟草堆裡,看著倒沒缺胳膊少腿,就是個個摔成了圓形紙片貓,平鋪在地上。
林舟帶著一隊弟子從山路上繞下來,揹著手在亂石堆裡慢悠悠踱步,活脫脫一副督工執事的派頭。她踢了踢腳邊一支滾到泥裡的毛筆,揚聲吩咐:
“都給我仔細點找!字模一個都不準落下,缺了半枚,耽誤了大典,你們誰都擔待不起。”
弟子們連忙應下,吭哧吭哧地彎腰抬起字模,兩兩一組往背上扛。
林舟目光掃過旁邊癱著的幾個貓餅,又抬手指了指:“你們幾個,把這幾片摔暈的同門抬回宗門醫舍,總扔在崖底算怎麼回事。”
幾個弟子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把人架起來往回走。
林舟則慢悠悠踱到一旁,彎腰撿起先前弟子們掉落的幾支狼毫毛筆,筆桿還刻著錄宗的雲紋徽記,看著質地就不俗。她掂了掂分量,面不改色地往袖袋裡一揣。
看見沒,這才是她身為督宗該乾的活。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最後一組弟子總算抬起最後一枚字模,順著蜿蜒山路往半山腰挪。
林舟走在隊伍末尾,指尖戳了戳鼓鼓囊囊的袖袋,暗自琢磨:回頭得換件寬袖的衣裳,納宗順的戒尺再加錄宗的毛筆,都快塞不下了。
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慢悠悠跟著,待到隊伍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林舟抬頭掃了眼前方蜿蜒的隊伍,又瞥了眼身旁己經有些高度的懸崖,腳步一頓,走到了最後一組抬字模的弟子身邊。
“你們倆,把這塊字模放下。”林舟語氣平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親自拿著,你們倆去隊伍前頭盯著,免得再出什麼意外。”
兩個弟子面面相覷,有點摸不著頭腦。其中一個剛想開口問,就見林舟從袖裡抽出一支狼毫毛筆,筆鋒冰涼,首首懟在了他的面具上。
“還不快去?”她聲音冷了幾分,“要我請你們?”
“是是是!我們這就去!”
兩個弟子嚇得一哆嗦,連忙放下字模,低著頭快步往前趕。等走出一段距離,其中一個才撓撓頭,小聲嘀咕:“她這是啥意思啊?為啥非要自己拿?”
另一個弟子想了想,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笨啊你!親自搬字模回去,主祭大人一看就知道她辦事上心,這叫邀功!懂不懂?”
“哦——有道理!”兩人對視一眼,齊齊覺得自己參透了官場玄機,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而崖邊,林舟看著兩人的身影徹底拐過山彎,才慢悠悠收回目光。她低頭瞥了腳邊沉甸甸的銅鑄字模,抬腳輕輕一踹——
“咕嚕嚕——”
字模順著陡峭的斜坡滾下去,撞在山石上發出哐當聲響,轉眼就又墜回了剛才的崖底。
林舟拍了拍手上的灰,整了整衣襟,跟沒事人似的順著山路往上走。
少一塊關鍵的字模,這大典想順順利利開起來?做夢去吧。
什麼?你說她辦事不利?
No no no,這都是臨時工乾的,關她林舟什麼事。
等弟子們扛著字模氣喘吁吁趕回廣場時,天際的月蝕己吞掉小半輪銀月,墨色暗影越壓越低,連風裡都裹著幾分壓抑的凝滯。
主祭站在高臺上指尖攥得發白,壓根沒心思清點字模數目,只匆匆一揮手:“速速擺好,即刻開典!”
銅鑄字模被依次嵌進卷軸旁的刻臺,半空中懸浮的淡紫色能量卷軸驟然亮起,主祭開始催動字模浮起,依次按在卷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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