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城的風,帶著幾分江南特有的溼潤與清冷。
車子平穩地駛入薄家莊園那扇雕花鐵藝大門時,顧傾雪便察覺到了異樣。往日里總是透著幾分威嚴與生機的莊園,此刻竟透著一股壓抑的死寂,連平日裡修剪花草的園丁都不見蹤影。
薄老爺子病危的訊息,她早就知道了。
車子在住宅區那棟青磚黛瓦的主樓前停下,顧傾雪推門下車,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臺階上的薄亦宸。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此刻佈滿了紅血絲,下頜線緊繃著,透著一股煩躁與陰鬱。
看到顧傾雪,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但很快便被冷硬取代。他邁開長腿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斥責與冷意:
“還知道回來?”
顧傾雪停下腳步,抬眸看他,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薄亦宸盯著她這張波瀾不驚的臉,只覺得胸口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聲音陡然拔高:“爺爺壽宴,你為了跟我置氣,居然不來!非得等到爺爺他出事了,才肯露面?顧傾雪,你非要這麼任性嗎?”
面對他的質問,顧傾雪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她懶得跟他廢話,視線越過他的肩膀,首接看向屋內走出來的劉管家,淡淡開口:“劉叔,帶我去見爺爺。”
說完,她看都沒再看薄亦宸一眼,徑首越過他,朝裡走去。
薄亦宸被她這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他猛地轉身,伸手就要去拽她的手腕。
然而,手剛伸到一半,他的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他想起上次見面,他也是想動手拉她,結果手還沒碰到她,就被一根不知道哪裡來的銀針紮了一下,痛得他當場黑了臉。
那丫頭,邪門得很。
薄亦宸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把手收了回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陰鷙,快步跟了上去,不緊不慢地走在她身後,像一頭盯著獵物的狼。
到了二樓主臥,薄老爺子己經醒了,靠在床頭,臉色灰敗,呼吸沉重。
看到顧傾雪進來,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立刻揮手讓屋裡的幾個私人醫生先出去。
薄亦宸也想留下,卻被老爺子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你也出去。”
薄亦宸:“……”
他咬著牙,不甘心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顧傾雪走到床邊,微微俯身,輕聲喚道:“薄爺爺。”
薄老爺子看著她,眼眶微紅,顫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老人的手己經沒什麼溫度了,枯瘦得像枯木。
“丫頭……你回來了。”老爺子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愧疚,“是爺爺不好,是爺爺糊塗……亦宸那小子木訥,嘴笨,不會說話,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顧傾雪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老爺子喘了口氣,繼續道:“爺爺這身子骨,怕是撐不了多久了。臨死前……爺爺最大的願望,就是想看到你嫁給亦宸,成全他看到孫子成家的念頭。丫頭,爺爺求你了……”
他說著,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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