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梁石嶽不動聲色，想看她能說出什麼花來。
“不如何。清歌只是想請將軍回想一下，昔日三國實力相當時，為何能維持平衡？無非是相互牽制，誰也不敢輕易與另一國聯手，去對付第三方。”宋清歌不卑不亢地分析道，她頓了頓，丟擲一個關鍵問題，“更何況……”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冷意，“嶽林國手段之殘忍，行軍之酷烈，將軍應當比清歌更清楚。凡被其攻陷之城池，無論軍民，無論老幼婦孺，但凡身高超過其三個月的幼馬者，皆盡屠戮，雞犬不留。其行徑，與野獸何異？”
梁石嶽面上依舊不以為然：“弱肉強食，自古皆然。戰場之上，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宋清歌並不爭辯，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梁石嶽的心上：“清歌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請梁將軍試想一番，若有朝一日，嶽林與我國‘合作’，攻破了貴國城池。屆時，嶽林計程車兵們，手中牽著那三個月的幼馬，將貴國的百姓，無論是您計程車兵，還是他們的父母妻兒，一個一個拉過來，比量身高……”
她目光掃過帳中那些原本面容冷硬的江離將領，看到他們中不少人臉色微變，才繼續輕聲說道，“那一刻，不知將軍作何感想？那些......”
“夠了！”梁石嶽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宋清歌描繪的場景太過具體，太過血腥，首接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對嶽林的忌憚與恐懼。
他死死盯著宋清歌，眼中怒火與殺意交織，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說破心事的震動：“你這黃口小兒，休要在此危言聳聽！今日你來，究竟目的為何？！”
宋清歌心中一動，知道火候己到。她臉上重新浮現出最初的坦然笑意，站起身，鄭重一禮：“清歌從一開始就說了，奉我朝陛下旨意，前來與梁將軍談合作啊。”
梁石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緒，緩緩坐回座位，聲音低沉了下來：“怎麼個合作法？”他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宋清歌知道，談判的大門，己經真正向她敞開。
她清晰而緩慢地說道：“我朝陛下的意思是，與其我們在此互相消耗，讓嶽林坐收漁利，甚至反噬盟友，不若我景安與江離摒棄前嫌，攜手共進。我們願與貴國互通商貿，開啟兩國邊境關卡，允許商隊自由往來。我景安的絲綢、瓷器、茶葉，可源源不斷輸入江離，貴國的良馬、皮毛、礦產，亦可進入我朝市場。如此，不出數年，兩國國力皆可大增，共禦外侮。至於嶽林……”她眼中寒光一閃，“若其安分守己便罷，若其仍野心勃勃，我兩國聯手，何懼之有？”
梁石嶽聽著，眼前不由得一亮。通商！這確實是江離多年來渴望而不得的利益！景安朝物產豐饒，手工業發達，許多物品都是江離貴族和百姓急需的。
而江離的戰馬和礦產，亦是景安所缺。若此路開通，帶來的將是實打實的財富與國力提升，遠比與嶽林那個貪婪無度的鄰居一起進行一場勝負難料、後果難測的戰爭要划算得多！而且，宋清歌提出的合作基礎是“互利共贏”，而非依附，保全了兩國的體面。
帳中陷入了沉默，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作響。梁石嶽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陷入了長久的思考。宋清歌也不催促，安靜地等待著，她知道，自己己經丟擲了足夠有分量的籌碼.......
這一談，便是足足三個時辰。
梁石最終決定將互通商貿之事上報給他們的陛下。
宋清歌見自己的計劃得逞，便起身告辭。
梁石這次站起了身，親自將她送至帳外。
他目光復雜地看著眼前這個紅衣少女，很難將此刻這個言辭犀利、條理清晰，對三國局勢瞭然於胸的女子，與之前暗探口中的“貪財草包”聯絡起來。
心中五味雜陳，有對聯盟的期待，有對未來的隱憂，更有些——欣賞。
“宋將軍好走。”梁石聲音低沉。
宋清歌回身，抱拳一禮，動作乾淨利落：“將軍留步，今日之言還望慎重，清歌靜候佳音。”
說罷，她不再多言，翻身上馬，離開了梁石的營帳。
宋清歌剛踏入大營，楚戈便迎了上來，他面容冷峻，眼神銳利，一身黑色的勁裝更襯得他挺拔如松。
見到宋清歌安然返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他將手中以火漆密封的信遞給宋清歌：“主子，柳姨娘讓影衛日夜兼程給送來的，指明要親自交到您手裡。”
“柳姨娘可有事？”她心中猛地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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