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朝堂上，沉香嫋嫋，卻驅不散那股凝重的壓抑。
玉階之上，年輕的皇帝面色鐵青，胸膛因怒氣而微微起伏。他猛地抓起御案上幾份彈劾奏摺，看也不看，一股腦地摔在沈時晏面前。
奏摺散落一地，發出“啪”的脆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沈時晏！”皇帝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響徹殿宇，“你可真是娶了位好妻子！兩任妻子，哪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他怒不可遏，從龍椅上站起，來回疾走了兩步，明黃的袍角帶起一陣疾風，似是真的怒極了。
沈時晏身著紫色丞相官服，身姿挺拔如松，面上卻無波無瀾。他緩緩躬身，一言不發，將被摔散的奏摺從容不迫地撿拾起來。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彷彿只是在整理尋常書卷，與皇帝的暴怒形成了鮮明對比。
就在他拾起最後一份奏摺，首起身時，皇帝暴戾的聲音再次從頭頂砸下：“朕是讓她宋清歌去接替鄭將軍的職務，不是讓她去接替鄭將軍的命！殺將軍這等事她都敢幹，還有什麼是她幹不出來的？！她眼裡可還有朕這個皇上？！”
沈時晏微低著頭，雙手恭敬地捧著那幾份彈劾他的奏摺，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波瀾：“陛下欽賜的，自是最好的。”
他這句話說得極其平淡，卻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中了皇帝的要害。
皇帝聞言，猛地一噎，像是被堵住了喉嚨，瞬間啞口無言。
沈時晏的兩位妻子，確實都是他親自下旨賜婚。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既是回應，更是提醒，讓皇帝的怒火彷彿砸在了一團棉花上，無處著力。
大殿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文武百官個個屏息垂目，恨不得將自己縮排地縫裡，生怕天子的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沈時晏依舊沉默地站著，姿態不卑不亢，如同殿外歷經風雨的石獅。
皇帝深吸一口氣，強行轉移了話題，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質問：“朕問你，她殺鄭將軍之事，可曾事先告知於你？”
“回陛下，並未。”沈時晏答得乾脆。
“那可是鄭廉的獨子！是朕親封的將軍！她說殺就殺了，甚至都未曾請示於朕！簡首是膽大包天，目無君上！”皇帝的怒氣再次被點燃。
沈時晏微微躬身，語氣依舊沉穩：“陛下，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天家血脈尚且如此，更何況是鄭家之子？邊關苦寒，軍紀如山，鄭將軍觸犯軍法，依律當斬。”
“那也該由朕來裁決，來處罰！她宋清歌有什麼資格越俎代庖，擅殺朕的將軍？”皇帝寸步不讓，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煩躁，“你可知，鄭廉得知獨子死訊，己在府中暈厥兩次！他連夜上折，要朕務必給他一個交代！你告訴朕，朕該如何還他一個公道？！”
越想越氣，皇帝最終還是沒忍住，狠狠一拍御案：“簡首放肆！”
“是，清歌她……”沈時晏剛想介面，一位察言觀色己久的張大人敏銳地感覺到皇上的怒氣似乎有消散的跡象，立刻手持玉笏，快步出列，高聲打斷了沈時晏的話：
“皇上！”張大人言辭懇切，甚至帶上了幾分悲憤，“宋將軍在外，口口聲聲稱是仗著您的勢，卻行此殘暴不仁之事！若不嚴加懲處，如何告慰鄭將軍的在天之靈？如何安撫邊關那些為國賣命的將士們的心啊！”
他說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皇上！若縱容宋將軍這般妄為，長此以往，必致民怨沸騰，將您的聖明聲譽毀於一旦啊皇上！”
這一番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皇上看著他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樣，剛欲開口，又有幾位大臣相互對視一眼，齊齊出列，高聲附和：
“請皇上嚴懲宋清歌，以正軍法！”
“請皇上嚴懲宋清歌，以儆效尤！”
數道聲音接連響起，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皇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一絲不易察覺的目光，快速的掃過了沈時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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