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首的脊背,平穩的步伐,微微揚起的下巴,甚至連衣袖拂動的弧度,都彷彿經過精心計算,彰顯著無可動搖的地位和久居上位的從容。
她走到佛堂外間的會客主位,坐下。
奢華的紫檀木雕花太師椅,上面鋪著厚實的、用金線繡著福壽紋的錦墊,柔軟而溫暖。
太后端坐其上,背脊依舊挺首,沒有絲毫放鬆。雙手交疊,輕輕放在覆蓋著錦緞的膝蓋上。她的目光平靜地望向門口,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思量和等待。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輕不重,不急不緩,節奏控制得極好,顯示出主人良好的教養和此刻恭謹的心態。
先前出去的小宮女,引著一人走了進來。
正是純妃蘇瑾禾。
她顯然是回宮後特意換過了衣裳,此刻穿著一件月白色繡著節節青竹的宮裙。
那竹子繡得極好,用深淺不一的絲線,繡出了竹節的挺拔和竹葉的飄逸,在月白色的底料上,顯得清雅脫俗,風骨錚錚。外罩一件顏色更淡的淡青色薄紗衣,行動間紗衣輕拂,如煙似霧。
髮髻也重新梳過,式樣簡單,只以一支通體碧綠、水頭極佳的玉簪固定,耳畔一對小巧圓潤的珍珠耳墜,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光華內斂。
整個人,就像一枝剛剛被雨水洗濯過的青竹,清新,雅緻,帶著一種遠離塵囂、不染俗媚的氣質。
這與沈洛薇的那種媚態截然不同。
蘇瑾禾的美,初看是內斂的,含蓄的,像藏在檀木匣中的羊脂美玉,需要靜心細品,才能慢慢感受到那溫潤剔透的光華。
但若是以為她只有溫順一面,那就大錯特錯了。
在某些時刻,她的美也可以是銳利的,是帶著鋒芒的。
她走到太后面前三步處,盈盈拜下,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
“臣妾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聲音清越,如珠玉落盤,語氣恭謹,卻又帶著一分不卑不亢的淡然。
太后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竹紋宮裙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那滿意,並非全然是對蘇瑾禾本人,更多的是對她“識趣”、“會打扮”、“懂得在什麼場合展現什麼姿態”的認可。
在這深宮,更多的時候,“合適”比“美麗”更重要。
太后抬了抬手,聲音溫和,帶著長輩對晚輩的慈愛——至少表面如此:
“起來吧,賜座。”
“謝太后。”蘇瑾禾依言起身,動作流暢優雅。
蘇瑾禾走至一側,在椅中的前半邊坐下,腰背挺首,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儀態端莊。
有宮女悄無聲息地奉上茶點——一盞清茶,幾樣精緻卻不過分甜膩的點心。然後又悄無聲息地退下,並將門輕輕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