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卯時三刻，天光未透。
沈時晏早己醒了。
這本是他十日一逢的休沐，可他卻一整夜都未睡。
硯臺在他身側，拿著巾帕伺候他淨面漱口。
“時晏啊——”
外間傳來蒼老而急促的喚聲，沈時晏眉頭微蹙。
他將正要探入銅盆中的手，頓在了半空。
“硯臺，”他收回手，聲音裡帶著宿夜未眠的沙啞，“去看看。”
“是。”侍立一旁的青衣小廝硯臺，忙擱下手中的棉帕，疾步走向外間。
門軸轉動的聲音聲在清晨格外刺耳。
“奴才給老夫人請安。”硯臺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刻意抬高了三分，明顯是說給裡間的沈時晏聽的。
沈時晏整了整衣襟。
沈老夫人由李嬤嬤攙著邁過門檻。
她今日穿了件深紫萬字紋雲衣衫，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可眼下烏青卻蓋不住，顯是與沈時晏一樣，一夜未安枕。
“母親這麼早來，可是有急事？”沈時晏迎上前，雙手虛扶老夫人手臂，引她在臨窗的酸枝木圈椅上坐下。自己卻未坐，而是轉身從架子隨意取了件外袍披上。
老夫人沒有答話，一雙渾濁的眼睛掃過屋內。
李嬤嬤會意，朝硯臺使了個眼色，二人垂首退至門外，將雕花門扇輕輕掩上。
屋內頓時只剩了母子二人。
“我且問你，”老夫人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壓得沉，“宋清歌那丫頭，是不是闖了大禍，觸怒了天子？”
沈時晏背對著母親系衣帶的手指微微一頓。他轉過身，面上己是慣常的平靜：“母親從哪裡聽來的閒話？”
“閒話？”老夫人冷笑一聲，枯瘦的手指攥緊了柺杖龍頭，“昨日滿京城都傳遍了！時晏，你還要瞞我到幾時？”
沈時晏走到桌邊，提起青瓷壺，斟了杯茶，雙手奉到母親面前：“母親用茶。”
老夫人不接，只盯著他：“她如今己是沈家婦。你知不知道，她若真犯了誅九族的大罪，我們沈家上下七十餘口，連帶著外面的鋪面、莊子，幾百號靠沈家吃飯的人——都要給她陪葬！”
“不會到那一步。”沈時晏將茶盞輕輕擱在母親手邊的案几上，聲音沉穩，“兒子自有分寸。”
“分寸？”老夫人忽然激動起來，柺杖重重杵地，“你的分寸就是縱著她胡來？時晏，你且看看，自她嫁進來，這府裡可有半日安寧？清昭在時……”
“母親。”沈時晏打斷她，語氣仍是恭敬的，卻己透出不容轉圜的冷硬，“清歌是兒子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事，自有兒子擔著。”
“你擔著？”老夫人站起身，仰頭望著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兒子，聲音發顫，“你拿什麼擔？拿你的官袍？還是拿沈家百年基業？時晏，你醒醒吧！她不是清昭——”
“母親慎言。”沈時晏臉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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