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秋,清晨的井水寒涼徹骨。
蘇皖皖被激得渾身猛地一哆嗦,倒抽一口冷氣,牙齒都開始打顫。但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把手縮回來,只是咬著牙,胡亂地撩起水潑在臉上。冷水刺激著皮膚,也刺激著她混沌麻木的神經。
王嬤嬤抱著手臂在一旁冷眼看著,見她被凍得渾身發抖、狼狽不堪的樣子,沒有絲毫的憐憫。
她從鼻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譏諷道:
“二少夫人,你也別怪老婆子我心狠,不給你熱水。實在是二少爺親口交代的,像你這樣蛇蠍心腸,能用那般下作手段害死妾室的女人,實在不配為人,更不配享受沈府上下絲毫的好生對待!能給你口飯吃,給你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己經是老夫人和二少爺天大的仁慈了!”
她頓了頓,看著蘇皖皖僵硬的背影,繼續用那種尖酸刻薄的語氣數落:
“要我說啊,您也是蠢。堂堂的正室夫人,跟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妾較什麼勁?就算看她不順眼,怕她將來生了兒子威脅到您那兩個哥兒的地位,一碗絕子湯偷偷灌下去,神不知鬼不覺,既絕了後患,又不會傷了夫妻情分。可您呢?非要置那一口氣,用那麼陰毒殘忍的手段……嘖嘖,聽說那柳姨娘死的時候,被您孃家蘇府十幾個家丁小廝輪流糟蹋,下身全是血,活活給……唉,真是造孽啊!老婆子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如此狠毒狠毒的主母!您還真是頭一個!”
王嬤嬤自顧自地說著,搖頭晃腦,語氣裡充滿了對柳葉慘死的唏噓和對蘇皖皖狠毒的鄙夷。
她沒注意到,背對著她的蘇皖皖,身體在她說到“十幾個家丁小廝輪流糟蹋”時,猛地僵住了,彷彿瞬間化成了石雕一般。
冰冷刺骨的井水,此刻都不及蘇皖皖心中驟然升起的、滅頂的寒意!
她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家丁?小廝?十幾個?輪流……糟蹋?
這……這是什麼意思?!這不可能!父親明明說……他會讓柳葉“意外”身亡。
父親還說,一個小妾而己,死了也就死了,沈煜武頂多生氣一陣子……
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是用這種……這種令人髮指、天理難容的方式?!
蘇皖皖猛地轉過身,臉上還掛著冰冷的水珠,臉色慘白,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毫無血色。
她睜大了那雙曾經嫵媚、如今卻只剩下驚駭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王嬤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瀕死的囚徒聽到了最後的判決。
她猛地伸手,用那溼漉漉、冰冷刺骨的手,死死抓住了王嬤嬤粗壯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皮肉裡,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尖利:
“你……你剛才說什麼?!什麼家丁?什麼小廝?!你……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柳葉……柳葉她到底是怎麼死的?!你說啊!”
她心中那個可怕的猜想幾乎要破腔而出——難道……難道父親騙了自己?
難道柳葉的死,是……是父親用瞭如此歹毒、令人不齒的手段?!如果是這樣……如果是這樣……
難怪……難怪沈煜武會恨她入骨!
難怪他會想讓她去死!
如果柳葉真是那樣慘死的,而自己作為主謀,在沈煜武的心中,豈不是比蛇蠍還要惡毒百倍、千倍?!
自己和沈煜武之間……哪裡還會有什麼夫妻情分可言?這根本是結下了血海深仇啊!
王嬤嬤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和駭人的眼神嚇了一跳,手腕也被掐得生疼。她用力甩開蘇皖皖的手,沒好氣地揉著手腕,罵道:
“裝什麼糊塗啊你!二少爺又不在這兒,你這副樣子做給誰看?!全府上下誰不知道?那柳姨娘就是被你蘇府的人用那種見不得人的手段害死的!二少爺親自帶人去收屍的時候,那場景……唉,我都不忍心說!你不是最清楚嗎?人可是你孃家派去的!”
看著蘇皖皖那張慘白如鬼、寫滿了不敢置信和崩潰的臉,王嬤嬤心中也有些犯嘀咕:難不成……她真的不知情?是蘇家老爺瞞著她乾的?但轉念一想,若不是她,蘇家老爺怎會對沈府一個姨娘下此毒手?這事她脫不了干係!二少爺恨她,也是她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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