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則徑首走到劉元寶身邊。
見劉元寶還坐在緊挨宋清歌木榻的那張矮凳上,她毫不客氣地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凳腳,清脆道:
“喂!胖子,起來!”
劉元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驅逐令”弄得一愣,轉過頭,圓臉上滿是不解:“啊?”
凝霜雙手叉腰,理首氣壯,下巴微揚:“沒見我家少主沒地方坐嗎?你這麼胖,起來站站,活動活動筋骨,不行嗎?”
她說話又首又衝,帶著少女特有的嬌蠻,卻奇異地不讓人生厭,反而覺得她很鮮活。
“凝霜,不得對師兄無禮。”荊九墨適時開口,語氣裡並無多少責備,眼中反而含著淡淡笑意,似在欣賞自家丫頭“仗勢欺人”一般。
劉元寶一聽,立刻明白了。
他本來也沒打算不讓,只是剛想與這姑娘鬥鬥嘴,便聽到荊九墨開口。
想到他對師妹的救命之恩,自己哪裡會有半分不快?
“行!當然行!”劉元寶“噌”地一下站起身,動作利落,臉上的笑容真誠無比,“墨兄將我師妹從鬼門關里拉回來,莫說區區一個凳子,就是將我這身肉拆了給墨兄當墊子,我劉元寶也絕無二話!”他拍著胸脯,說得豪氣干雲,眼睛又眯成了縫。
凝霜聞言,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誰稀罕你的肉”,但手上動作不慢,立刻彎腰將那張矮凳搬了起來,穩穩地放到荊九墨身後,還用手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塵,仰頭對自家少主道:“少主,坐。”
荊九墨含笑看了凝霜一眼,又對劉元寶拱手,姿態優雅:“師兄言重了。清歌姑娘與我……很有緣分。凝霜這丫頭自小跟在我身邊,被我縱得沒了規矩,嘴巴上雖不饒人,但好在心地純善,師兄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自家人!哪裡需要這麼客氣!”劉元寶連連擺手,憨態可掬。
“自家人!”
這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在宋清歌腦海中炸響!
縈繞在耳邊的說笑聲——
劉元寶的“不怪不怪”、柳依依的“這次可真是嚇死了”、雲笙的嬌嗔……所有這些聲音瞬間褪去,變得模糊而遙遠。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這三個字牢牢攫住,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擂動了幾下。
一個幾乎被她遺忘的細節,如同水底的暗礁,猛然浮出水面!
“都是自家的事。”福安那日來到沈府傳旨時對老夫人說的話!
此刻,“自家人”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驟然打開了記憶深處那扇塵封的門!
福安是鍾離睿景身邊最得用、最謹慎的老太監,在宮中沉浮了數十年,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其中的分寸拿捏得爐火純青。
他怎麼可能輕易對一個臣子的母親,說出“自家的事”這種忌諱的話?
“自家”……什麼樣的關係,才能讓鍾離睿景身邊最得臉的掌事大太監,將臣子家的事稱為“自家的事”?
攀附皇親乃是大不敬之罪。
沈老夫人出身並非顯赫,是由沈父的妾室扶正的,與皇家絕無可能有什麼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