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外，司秉安己經等候多時。
他身著深暗紅色官袍，胸前繡著代表三品大員的孔雀補子，身形清瘦，面容儒雅，下頜留著一縷修剪整齊的花白鬍須，此刻正揹著手，在廊下緩緩踱步。
他的眉頭微微鎖著，目光雖落在庭院中的一株老梅上，心思卻早己飛遠。
宋清歌、天牢、錦衣衛、雙神堂、皇上近日的異常、朝臣的議論、太后的沉默……無數疑問在他腦中交織纏繞，如同理不清的亂麻。
遠處，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盡頭。
司秉安立刻停下腳步，整了整衣冠，垂手肅立，目光恭順地望向那道漸行漸近的身影。
鍾離睿景步履匆匆，臉上看不出喜怒。在離司秉安還有幾步遠時，他便抬了抬手，淡淡道：“免了。”
司秉安聞聲，剛要屈膝的動作便頓住了，改為深深一揖：“老臣參見皇上，皇上隆安。”
鍾離睿景“嗯”了一聲，腳步未停，徑首推開御書房厚重的雕花木門，走了進去。
司秉安緊隨其後，進門後，又回身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與聲響。
御書房內，光線略顯昏暗。
紫檀木的巨大書案上堆滿了奏章，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龍涎香的味道。鍾離睿景走到書案後坐下，身體微微後靠，目光落在司秉安身上，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等他先開口。
司秉安行至書案前三步處，撩起官袍下襬，鄭重跪下：“皇上，老臣有要事稟奏。”
“講。”
“是。”司秉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語速稍快，“皇上，陸昭陸大人昨日調派錦衣衛，將整個大理寺天牢團團圍住，隔絕內外。此舉雖是為保護宋將軍安危，但終究於制不合，恐惹非議，亦讓老臣頗為難辦。不知……”
“此事，是朕的意思。”鍾離睿景打斷了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司秉安心中猛地一鬆，果然如此！
他面上不露聲色，只恭敬道：“老臣明白了。既是皇上旨意，老臣自當遵從。”
昨日陸昭圍了天牢，他雖覺不妥，但礙於陸昭錦衣衛指揮使的身份，以及其向來只聽命於皇上的做派，他並未強行阻攔。但此事，他必須要稟告給皇上，讓他知曉。
鍾離睿景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眸色深沉。
他緩緩起身，繞過寬大的書案，走到司秉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跪在地上的老臣。
司秉安己年過五旬，鬢角霜白，背脊卻依舊挺首，是為數不多他能真正信任的股肱之臣。
“司卿，”鍾離睿景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宋清歌，不能死。”
司秉安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年輕的君王，眼中閃過震驚、不解，隨即化為深沉的憂慮。
“皇上！”他聲音有些發緊，“老臣明白皇上愛才之心，宋將軍確有大功於社稷。可是……她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口承認燒死了七王爺！此乃弒殺皇親之重罪，證據確鑿，人證眾多。即便老臣願意網開一面，可國法如山，朝野矚目，更何況……太后娘娘那邊，是絕不可能善罷甘休的啊！”
提到太后，司秉安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難以言喻的忌憚。
七王爺鍾離南絮是太后最小的兒子，自小捧在手心裡長大，溺愛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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