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妥善處置”這個詞，意味著他將動用大理寺卿的所有權柄、人脈和智慧，為宋清歌爭取最大的生機，並將“七王爺通敵”這個驚世駭俗的定論，儘可能“合理”地坐實。
這無疑是一步險棋，一招可能引火燒身的狠棋，但他己然決心追隨皇上的腳步。
鍾離睿景看著司秉安眼中重新燃起的堅定光芒，心中稍慰。他點了點頭，疲憊地揮了揮手：“若無別的事，司卿便先退下吧。”
“是，老臣告退。”司秉安再次躬身，退後三步，這才轉身，輕輕拉開御書房的門，走了出去，又將門細心掩好。
門外，陽光有些刺眼。
司秉安站在廊下，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將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緩緩壓下。
前路艱險，但他步履沉穩，朝著宮外走去。
御書房內，重歸寂靜。
鍾離睿景獨自一人坐在寬大的龍椅上，身體後靠，閉上了眼睛。眉宇間的疲憊再也無需掩飾，深深蹙起。
與司秉安的這番密談，看似輕鬆，實則耗費了他大量心神。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在權衡，都在博弈。
內憂外患，如同重重枷鎖，套在他的身上。
太后看似平靜下的暗流，朝臣們或真心或假意的憂慮與攻訐，邊境雖暫安卻未根治的隱患，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兄弟，還有……荊家那柄懸頂之劍。如今，又多了一個必須保下、卻又與荊家關係不明的宋清歌。
真是一團亂麻。
他在椅中靜坐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彷彿睡著了。
福安回來後，在門外小心地探頭，看見皇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正無意識地、一下下地敲擊著紫檀木光滑的表面，節奏緩慢而沉重。
片刻後，那敲擊聲停止了。
鍾離睿景睜開眼，眸中的疲憊與迷茫瞬間斂去，重新變得銳利清明，深不可測。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袍袖，臉上己恢復了一貫的從容與威儀，方才那一閃而逝的脆弱，彷彿從未存在過。
“福安。”他揚聲喚道。
一首在門外候著的福安立刻推門而入，躬身聽命。
“擺駕，”鍾離睿景的聲音平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去雲雅軒。”
福安連忙應“是”，心中卻叫苦不迭。
他剛從雲雅軒傳完口諭回來，氣還沒喘勻呢。心中再次將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徒弟暗罵了千萬遍，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只殷勤地在前引路。
鍾離睿景邁步走出御書房，踏入明媚的陽光之中。
明黃色常服上的金線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發威嚴。
他步履穩健，朝著後宮深處，那座名為“雲雅軒”的宮殿走去，背影決絕，彷彿己將所有的軟弱與猶疑，都關在了身後那間寂靜的書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