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抓住宋清歌撫在她臉上的那隻手,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攥住,彷彿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
她的手冰涼,卻在劇烈地發抖。
眼淚更是決堤一般,洶湧澎湃,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打溼了宋清歌的手背。
“姑娘……姑娘……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她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除了這句話,似乎再也說不出別的,只是哭,放聲地哭,那哭聲裡混雜著連日來的恐懼、絕望、擔憂,以及此刻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聽得人心頭髮顫。
宋清歌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感受著那幾乎要捏碎她骨頭的力道,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溫暖。
她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可喉嚨幹痛,只是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雲笙冰冷的手指。
這邊的動靜,終於驚動了伏案而眠的柳依依。
她猛地首起身子,因為動作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待視線清晰,看到木榻上己然睜開雙眼的宋清歌時,整個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僵在了原地。
下一瞬,她幾乎是彈跳起來,踉蹌著撲到榻邊。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狂喜的表情,反而是一種近乎空白的怔忡。她看著宋清歌,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透過這蒼白虛弱的面容,看進她的靈魂深處,確認這究竟是不是一場易碎的夢。
然後,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淚水無聲地蓄滿眼眶,卻倔強地沒有立刻落下。
她沒有像雲笙那樣撲上去哭泣,也沒有立刻開口詢問。她只是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冷靜,三指精準地搭上宋清歌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她在診脈。
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從她通紅的眼眶裡滾落,一滴,兩滴,砸在宋清歌的手腕上,溫熱,卻帶著細微的顫抖。
可柳依依彷彿毫無察覺,她甚至沒有看宋清歌的臉,只是死死盯著自己搭在脈搏上的指尖,彷彿那指尖感知到的微弱跳動,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師姐。”宋清歌看著她強作鎮定卻淚流滿面的樣子,心中的揪痛更甚,啞著嗓子喚了一聲。
柳依依置若罔聞。
她彷彿將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指腹下那一點細微的搏動上。脈象依舊虛浮無力,帶著傷病未愈的滯澀,但相比前幾日那如同風中殘燭、幾欲斷絕的混亂,己然平穩了太多太多,有了生機迴轉的跡象。
是真的。
宋清歌真的醒了。
脈象也穩住了。
這個認知,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她強撐數日的堤防。更多的淚水湧出,她卻固執地不肯抬頭,不肯讓宋清歌看到自己失態的樣子。
宋清歌看看撲在自己身邊痛哭失聲的雲笙,又看看一旁沉默流淚、專心診脈的師姐,心中明瞭。
自己這次,怕是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將這兩個最親近的人,嚇壞了,也煎熬壞了。
“師姐,”她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努力放得輕柔,“清歌……沒事了。”
這句話,不知是說給柳依依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柳依依終於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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