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早晚都會知道的。
她閉上眼，將那一瞬間湧上的無力感和更深沉的寒意壓下去。
阿姐的事情，她會自己查，用她自己的方式。
身體的虛弱再次清晰地傳來。
她不想再保持這個費力扭頭的姿勢，開始嘗試慢慢挪動身體，用手肘支撐著，一點一點，試圖從俯臥變成側坐。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身下的傷，即便柳依依的止痛散麻痺了最尖銳的痛感，但肌肉的痠軟和無力，以及那種無處不在的鈍痛，依然讓她的額角迅速滲出了一層冷汗。
荊九墨背靠著冰冷潮溼的牆壁，抱臂站在牢房外。
沈時晏幾乎是撞出來的身影，以及那臉上未來得及完全掩飾的倉皇失措，一絲不落地落入他眼中。
他好看的眉毛微微揚起，眼中掠過一絲極其鮮明的訝異，隨即化為某種玩味和……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暢快。
有趣。
那位在人前永遠八風不動、深沉似海的沈相爺，竟也有如此失態、近乎落荒而逃的時候。
他正饒有興致地揣測著，牢房裡傳來極其輕微的、布料摩擦和壓抑的悶哼聲。
他神色一動，不再猶豫，轉身便推門而入。
正好看見宋清歌正咬著牙，額髮被汗水濡溼，正極其艱難地試圖用手臂撐起上半身，想要坐起來。
她的動作因為無力而顯得笨拙又危險，似乎隨時可能因支撐不住而重新摔下去，那勢必會重重擠壓到腰臀處的傷口。
“別亂動！”荊九墨眉頭一蹙，幾步搶到榻前，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雖然他也從來沒顧慮過。
一隻手迅速而穩妥地托住了她的手臂，另一隻手則虛扶在她沒有受傷的肩側，給予支撐的力道，“身下的傷口還未癒合，筋骨也受損，這樣硬撐著坐起來，不會疼嗎？”他的語氣帶著責備，但動作卻異常輕柔。
宋清歌藉著他的力道，終於順利地將身體重心後移，靠向了墊在身後的軟枕。
她長長吁了口氣，額頭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聽到荊九墨的問話，她閉著眼緩了緩，才道：“師姐敷的止痛散還有些效力，除了覺得麻木、沉重，倒沒有尖銳的疼。”說著，她又試圖調整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荊九墨見狀，連忙將那個軟枕又往裡塞了塞，確保能穩穩托住她的腰背。“靠著這個，能省力些。”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
宋清歌點了點頭，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交付給背後的依靠，這才覺得鬆快了些。她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抹額頭的汗，然後，目光便首首地落在了荊九墨臉上。
荊九墨己經退開一步，坐回了那張矮凳上，似乎為了更舒服，他一隻手肘撐在膝上，手掌託著線條優美的下巴，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搭在腿上。
那把幾乎不離手的摺扇，此刻被收攏起來，插在了他腰間玉帶的一側。他臉上帶著慣有的、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好整以暇地回望著她，彷彿在等她先開口。
牢房內一時安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宋清歌仔細地打量著他。
不得不承認，荊九墨生了一副極好的皮囊。
他的眼睛是標準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帶著幾分天然的銳利和疏離，笑起來卻又彎成月牙，眸光流轉間彷彿盛著星光，惑人而不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