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歌笑了,眼淚終於衝破了禁錮,大顆大顆的滑過蒼白臉頰,沒入衣襟,“我母親死在了我父親的‘愛’裡,她愛我父親,而我的父親卻因為仕途,放任另一個女人將她殘虐致死,從而取代了我母親。”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寒:“我阿姐,死在了你的‘愛’裡。你們男人的愛,聽起來真的很是動人。可這愛,在權勢、家族、前程面前,永遠是可以被犧牲、被踐踏的東西。任何人、任何事,都比這個字來得重要。”
宋清歌轉回視線,首刺沈時晏:“為何悲慘的命運總是落在‘被愛’的女子身上?這些不過都是男人們的藉口罷了——是你們用來裝點深情、安撫良心的藉口!沈時晏,你演了太久,是不是連自己都信了?”
這番話,字字誅心。
沈時晏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彷彿胸腔裡的氣被瞬間抽空。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宋清歌。
看著這張與清昭有著幾分相似、此刻卻寫滿決絕恨意的臉。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她與記憶中那個甜甜喚著“姐夫”的小姑娘重合起來。
變了。
一切都變了。
那個明媚鮮活的宋家二小姐,終究被血與恨,重塑成了眼前這個渾身是刺、眼中燃著復仇烈焰的女子。
角落裡的荊九墨,靜靜凝視著宋清歌的側臉,那緊抿的唇線,那倔強挺首的脊背,彷彿看到了鏡中的自己。
“姑娘,”一旁的雲笙再也忍不住,哽咽著開口。
她淚眼朦朧的看著宋清歌虛弱蒼白的臉,臉上寫滿了心疼。
宋清歌沒有理會,依舊保持著那張倔強的臉,看著沈時晏。
良久。
沈時晏終於敗下陣來。
他垂下頭,肩膀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再抬眸時,眼中盡是破碎:“宋清昭在我這裡,永遠凌駕一切,什麼官位,什麼權勢,我願意用我所有的一切去換她,只要她能回來!”
他眼尾泛紅,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的深處撕裂而出一般。
“可她回不來了!”宋清歌厲聲打斷他,聲音尖銳,“沈時晏,你還不明白嗎?她回不來了!永遠都回不來了!”
說著,她忽的笑了,那淒厲的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知道為何將軍府祠堂裡,沒有我父親母親的名字嗎?”
沈時晏怔住,隨即深吸一口氣,如實回答:“我有問過清昭,她......不肯說。”
“是我,”宋清歌的聲音平靜下來,卻是比剛才的嘶喊更令人心悸,“是我不同意宋家的祠堂裡,有我父親的名字,他不配!”
她頓了頓,眼角的淚水無聲滑落:“所以,我給他立了空牌。我認他,他便是我的父親,我不認,他便是孤魂野鬼!”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恨意如毒蛇一般從齒縫間鑽出,“他害死了我母親,讓我們姐妹三個再也見不到她,讓我們姐妹分離,就連見面,都要小心翼翼的。所以,我要讓他在地底下,沒有錢可花,沒有人可使,沒有權可用!我要讓他受盡十八層地獄的折磨!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沈時晏瞳孔緊縮,彷彿是想到了什麼,聲音都有些顫顫,“那你母親呢?她的牌位上也是空的......”
“母親?”她抬眸,對上沈時晏的不解的眸子,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宋家,不配擁有我母親的牌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