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穿窗而過，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光影破碎西散，如同被撕碎的真相，散落滿地。
“當年，南疆死守底線，不肯歸還公主。其實，先皇也根本不會為了一個和親公主，這不過是一個消耗景安兵力財力的藉口罷了。”
“他看似因女兒受辱，數次出兵施壓南疆，實則從頭到尾，都是借題發揮。”
荊九墨字字寒涼，剖開最殘酷的帝王本心：“安陽公主，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藉口，一個出師的由頭而己。”
“早在開戰之前，先皇便暗中聯絡另外兩大鄰國，私下定下盟約，三方達成共識，嶽林與江離兩國，共同分割南疆國土，而景安則將南疆的人、財悉數收入囊中。”
這句話徹底揭開了塵封的陰謀，冰冷刺骨，令人心底發寒。
宋清歌心頭一震，瞬間通透了所有前因後果。
難怪當年嶽、江兩國隔岸觀火，從未出手援助南疆。
站在另外兩國的角度，景安也好，南疆也罷，無論誰勝誰敗，他們都不吃虧。
原來從始至終，所有局勢都在先皇的算計之中，南疆從開戰之初，便註定覆滅，毫無生機。
所謂的父女愧疚、骨肉情深，全部都是帝王偽裝的假面。
也許他會有些微不足道的愧疚與感情，卻遠不足以為為一個公主而勞民傷財。
萬里山河，萬千子民，骨肉親情，愛恨別離，皆在帝王的權衡算計之中，他們不過是可以隨時利用、隨時捨棄的棋子。
“戰火燎原，山河破碎。”荊九墨嗓音低沉，帶著無盡唏噓，“南疆孤立無援，求助無門。他們君臣戰死，將士殉國，百姓流離。短短數月，立國百年的南疆覆滅，從版圖之上徹底消失。”
舉國覆滅，白骨累累，血流千里。
宋清歌隱約想起七年前，景安舉國歡慶、燈火通明的盛景。
那年秋冬交錯，南疆覆滅的訊息傳回京城，全城百姓奔走相告，鑼鼓喧天、煙火漫天，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徹夜歡慶，人人稱頌先皇聖明、秦破大將軍威武。
舉國歡騰的背後，是一國覆滅、山河死寂，是無數無辜生靈的慘死，是一位和親公主畢生的罪孽與枷鎖。
世人所見，皆是盛世榮光、帝王功績。
無人看見，榮光之下，白骨成堆，血淚成河。
“南疆覆滅之時，所有人都以為，安陽公主終於可以掙脫桎梏，重回故土。”荊九墨眸光沉沉，緩緩道，“可誰也沒有想到，她選擇了留下。”
“先皇數次派遣使臣，攜聖旨遠赴南疆殘土，接她歸京，卻次次都被她斷然拒絕。”
宋清歌眉心緊蹙，滿心不解：“她半生執念，皆是故土故人。她心心念念玄悟，牽掛京城風月，為何絕境脫困，卻偏偏不願歸來？”
荊九墨輕輕吐氣，道出了那位公主畢生的悲涼與枷鎖：“南疆因她而起戰禍，因她而山河傾覆、舉國覆滅。她親眼見到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無數將士戰死沙場、埋骨他鄉。”
“這場席捲一國的戰火，根源始於她的弒君，始於兩國的和親爭端。萬千生靈的慘死，盡數與她息息相關。”
“她親眼見證昔日繁華國土淪為焦土，親眼看著無數無辜之人，因她的宿命、她父皇的算計，葬送性命。無盡的愧疚與罪孽，壓垮了她。”
“她自覺罪孽深重，無顏歸鄉，無顏見景安故土，更無顏見天下蒼生。於是她便滯留殘破南疆，守著滿目瘡痍的殘山剩水，自我禁錮，自我贖罪。”
宋清歌心底有些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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