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內，晚膳時分。
桌上菜餚未動，眾人默然圍坐，空氣中瀰漫著沉重壓抑的氣息。
宋清歌強自仰起臉，朝沉冤擠出一絲蒼白的笑：“師傅放心，清歌一定會加倍小心。”那笑容脆弱得像初春的薄冰，一觸即碎。
沉冤面色沉鬱如鐵，目光銳利如刀：“清歌，清昭己經去了，你如今又進了這相府，可曾想過清悅？她性子柔弱，膽怯怕生，分明就是你身邊最易被拿捏的軟肋！”
宋清歌轉首望向身側的妹妹，語氣溫柔卻堅定：“我定會護好清悅。阿姐生前留下的暗衛，我己盡數安排在她身邊。”
“依我之見，清悅絕不能繼續留在將軍府！”沉冤語氣斬釘截鐵。
姐妹二人齊齊望向了他。
“若清昭的暗衛當真萬無一失，她又怎會慘死他人之手？！”沉冤一句話如冰錐刺心，讓宋清歌身子猛地一顫，臉上血色盡褪，連指尖都涼了下去。
“是清歌自大了……”她聲音發顫，“只是清歌才剛沒了阿姐，如今又讓清悅離我而去，我實在……”
“悅兒不走！死也不走！”一向溫順的宋清悅此刻卻異常執拗，撲上來死死抱住宋清歌，眼淚洶湧而出，“二姐，別送我走……悅兒只有你了……求你，別不要我……”
沉冤不再多言，幾位師兄也面面相覷，他們何嘗不知道宋清歌此時的痛苦撕扯。
廳中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凝結在這對相依為命的姐妹身上。
良久，宋清歌忽然起身，朝著沉冤重重叩首下去，額頭碰在冷硬的地面上，發出沉悶一響：
“師傅，徒兒不孝……自拜入師門，未曾給師門添上半分榮光，反倒因家仇私怨，將師門拖入這險境。今日……清歌別無他法，只能再求師傅，將我唯一的妹妹帶回師門，護她周全。”
她淚落如雨，卻字字清晰，如同泣血，“若清歌大仇得報，願一生守在師門，報答師傅恩情。若清歌……不幸步了阿姐後塵……”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求師傅為清悅改換身份，讓她遠離這一切，平凡度日……”
“不——！”還未等沉冤答話，宋清悅便從凳子上跌下來，撲跪在地，雙手死死箍住宋清歌，哭得撕心裂肺，“二姐！我不走！我學武！我變強！我只要你！我只有你了二姐！你別丟下我……悅兒寧可死也不要和你分開！”
“清悅！”宋清歌狠心去掰開妹妹的手，聲音嘶啞而破碎，“你聽二姐說，是二姐高估了自己，以為能夠護得住你。可師傅說得對，若暗衛能夠萬無一失，長姐便不會遭人毒手。”
她捧著妹妹淚溼的小臉，看著她哭到幾乎昏厥的模樣，心如刀絞，卻又不得不繼續說下去。
她抬起顫抖的手，用衣袖一遍遍擦拭妹妹臉上的淚，自己的眼淚卻止不住地落在妹妹手背上。
“清悅，聽話……跟師傅回雙神堂。等二姐了結了這一切，一定親自去接你，一定……”她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
宋清悅只是拼命搖頭，哭得說不出話，卻仍伸手去抹宋清歌臉上的淚。
兩姐妹跪在冰冷的地上，互相擦拭著彷彿流不盡的淚水。單薄的肩膀因哭泣而不停顫抖，如同風雨中無所依憑的浮萍，看得在場眾人無不心酸側目，紛紛紅著眼眶別過頭去。
“二姐……”良久，宋清悅抬起哭得紅腫的雙眼，小臉上竟透出一股決絕，“軟肋……也可以變成盔甲……悅兒不要做你的累贅……悅兒要做能保護你的人……我……我走……”
宋清歌撫摸著妹妹稚嫩卻掛滿淚痕的臉頰，萬般不捨與心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清悅乖，二姐一定接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