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刀劍碰撞的聲響愈發急促,夾雜著幾人粗重的喘息聲。
宋清歌心下焦灼,纖細的手指在廳內快速翻找桐油與火摺子。
博古架上的珍玩、紫檀案几上的文書都被她拂開,卻始終不見桐油的蹤影。時間每流逝一瞬,外面的師兄師姐就多一分危險。
就在她遍尋不獲,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時,東側石牆再度悄無聲息地滑開。荊九墨的身影重新出現,肩頭還扛著那具替代的屍首。
“凝霜去晚了。”他將屍首扔在地上,聲音低沉,“她趕到時,楚戈己經送他歸西了。”
見到他,宋清歌緊繃的心絃稍松,但緊迫的形勢容不得她喘息。
她飛快地點了點頭,像似己經猜到一般。
她目光落在荊九墨帶來的男屍上,語速極快:“荊九墨,我本不是屠夫,如今卻成了屠夫手中鋒利的刀——當然,這是我自願選的,我不怨任何人。”
宋清歌快步走向屍體,開始檢查這具替代屍體的衣著細節,確保沒有任何破綻,可她聲音卻低了下去,帶著些難以掩飾的疲憊:“可若那握刀的人,用完便想棄之如敝履,過河拆橋……”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荊九墨,眼神清澈而懇切,“你可否,替我傳封信給我大師兄許清華?”
不待荊九墨回答,她便快速而清晰地繼續說道,“告訴他,古嶽城的李知州,是我特意為他留下來的“錢袋子”。國庫空虛,不知哪日便會延誤糧草馬匹,若當真有那一天,將李知州殘害百姓、強搶良家婦女、等樁樁罪行公之於眾,一舉抄家。其家產,足可暫充軍需,解燃眉之急。”
她微微喘了口氣,“至於古嶽城的百姓,也不必過分擔憂。鄭世傑與謝領己死,李知州摸不清如今的路數,絕不敢貿然將手再次伸向百姓。”
荊九墨聞言,心頭莫名一緊。
原來,她不殺李知州是這個打算。
他走到宋清歌身邊,將手攤開在宋清歌面前。
一枚製作精良的火摺子靜靜躺在掌心。
他的目光深沉如夜,褪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了認真:“為何是我?”
宋清歌抬眸,徑首撞入他此刻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眸子裡。
那裡面沒有戲謔,沒有算計,只有等待答案的專注。
“我不知道我身上,還有什麼值得你荊九墨這樣的人物費心圖謀,一路相隨,甚至陪我赴險。”
她蹲下身,利落地用火摺子點燃了地上屍體的衣角,聲音在逐漸升騰的火光中顯得格外清晰,“但我知道——”她站起身,轉身看向那幅巨大的胡姬壁畫,“除了悅兒和師門,我早己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她頓了頓,終於側過頭,看向荊九墨,目光坦蕩:“若你想要對他們不利,以我現在的處境和實力,也奈何不了你分毫,對嗎?”
話音未落,她己決然走向壁畫,將手中的火焰湊向那幅價值連城的畫作。
她的聲音清晰地落入荊九墨耳中:“荊九墨,幫我護住外面那幾個人,別讓他們死了。我知道你能做到。”
畫被點燃,火如活物一般向上躥升,帶著刺鼻的糊味。
她的聲音裡染上一絲幾不可察的溫柔,卻又很快被決絕覆蓋:“作為交換,我若能活下來,你所圖之事,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不會推辭。若是不能.......”
她背對著荊九墨,最終化為一聲幾乎聽不到的嘆息:“那就只能下輩子了。”
荊九墨站在原地,深深凝視著她纖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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