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晏微微低垂了眸子，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深色的陰影，恰好掩去了其中翻湧的痛色與掙扎。
話，就哽在喉嚨深處，像一塊燒紅的炭，灼燙著，卻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太瞭解宋清歌了，瞭解她的執拗，瞭解她為追宋清昭死亡真相可以付出一切的決絕。
此刻她虛弱地側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都要灼人。
那是一種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的執念。
他知道，無論自己此刻再說什麼，只要不說出那個秘密，在她聽來，都只是敷衍和欺騙。
說再多，都無用了。
冰冷的鐵箍，緊緊箍進了他的心臟，帶來一陣窒息般的悶痛。
“沈時晏，”宋清歌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他想象中要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孤注一擲的決斷，“只要你告訴我，阿姐究竟是怎麼死的，是誰害了她。只要你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一個名字就好。我馬上帶著清悅離開京城，從此山高水遠，絕不再踏入這是非之地一步。”
她為沈時晏描繪了一個“美好”的結局，一個看似能解決所有問題的交易。
用她和她妹妹的徹底遠離，換取一個真相。
沈時晏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失血過多而顯得異常蒼白，下巴尖削，眼睛裡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倔強與期望。
沈時晏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還是將所有未衝口而出的話語，狠狠的嚥了回去。
他避開她眼中那期望的光芒，聲音乾澀得彷彿砂紙磨過：
“若你不願……便留在丞相府。”
他飛快地說完，甚至沒有給她任何反應和追問的時間，彷彿多停留一瞬，那艱難築起的心防就會徹底崩潰。
話音未落，他己猛地轉身，玄色的衣袍在空中劃過一道倉促的弧線，幾乎是逃也似的，邁出了那扇虛掩的牢門。
腳步有些凌亂了幾分，全無平日裡有的沉穩風度。
那背影，落在宋清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倉惶和……狼狽。
宋清歌靜靜地看著那道迅速消失在門外陰影中的背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早己料定的平靜。
那絲剛剛升起的微弱期望，如同風中的燭火，輕輕晃了晃，便徹底熄滅了，連一點青煙都沒留下。
自己……又在奢望什麼呢？明明早就知道的。
從他每一次對阿姐的死因語焉不詳，以及每每觸及此話題時的沉默和迴避……
她知道，從沈時晏這裡，是問不出那個答案的。
可心底某個角落，還是傳來了細微的、冰片碎裂般的聲響，很輕，卻帶著清晰的涼意。
她原本……或許還想問問別的，比如福安與他母親的關係，太后與他母親 的關係……
。了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