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來，劉元寶在雙神堂裡，對誰都笑眯眯的，對誰都好，可從沒見他特別親近誰。清昭……清昭是什麼時候入了他的心？
怪自己，怪自己對師弟的關心不夠。
她伸出手，將手搭在劉元寶胖胖的手上。
劉元寶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眼裡透著一股彷彿壓抑了很久的悲傷。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低：“師姐，我知曉自己配不上她。她那樣好，那樣耀眼。在雙神堂時，她就是最出挑的那個。身手最好，長得最美，性子也最為爽利，師父最是喜歡她。而我只是個貪吃貪睡的胖子，只會耍些小聰明，我拿什麼配她？”
柳依依心中一酸，想說些什麼來安慰，卻被他抬手止住。
“她活著，我沒幫上她什麼忙，”劉元寶繼續道，聲音越發低沉，“她上戰場時，我在雙神堂混日子；她殺敵報國時，我在雙神堂混日子；她受苦受累時，我依舊在雙神堂混日子。我眼睜睜看著她離我越來越遠，一步一步走向巔峰。如今她死了，我得為她做點什麼了。”
柳依依聽著，眼眶漸漸紅了。
“在北疆，我以為你喜歡上了清歌，沒想到……”她想起在北疆時，劉元寶毫無道理地偏幫宋清歌說話，站在她那面；在清歌得知柳葉噩耗，昏死過去後，劉元寶粗魯地將凝霜推開，毫無君子之風；大理寺的牢獄中，他毫不猶豫的朝著荊九墨下跪，求他救清歌。
那急切的模樣，失態的神情，曾讓她一度懷疑劉元寶是喜歡上了清歌。
沒想到，他喜歡的，竟是清昭。
劉元寶聞言，卻是搖了搖頭：“清歌與清悅，是她僅剩的親人。”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異樣的溫柔，目光也柔和了很多，“她與清悅相處的時間短，與清歌的感情最為深厚。我想要守在清歌身邊，就像......就像我守在她身邊一樣。”
頓了頓，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聲音低的幾乎要讓人聽不見：“我想代替她，照顧她在這世間最重要的人。哪怕清歌闖禍，哪怕清歌胡作非為，只要清歌活著，只要清歌高興，我就活著，我就高興。”
柳依依的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看著他想到清昭時滿臉的柔和，看著他因說到清昭時微微顫抖的唇，看著他緊緊攥著的胖手。
柳依依忽然想起，那些年裡，劉元寶總是有意無意地打聽著北疆的訊息。
每次有人從北疆回來，他都要湊上去問東問西，
問問天氣，問問戰事，問問大師兄可還好，可獨獨不怎麼問宋清昭。
此刻她才明白，劉元寶最想問的，其實是“清昭可還好？”
原來他一首都用著最笨拙的方式，在清昭的身後，默默地為她守護著她最珍視的人。
“在北疆，”劉元寶繼續開口，聲音飄忽得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我看著清歌殺人時的樣子，看著她單身入敵營的身影，我都會想.......”
他頓了頓，眼中露出痴迷的光：
“清昭在北疆時，是不是也是這般？殺伐果斷，勇往無前。帶著她的兵，衝在最前面。”
他笑了笑，笑容裡盡是苦澀和懷念，“我看著清歌，就總覺得清昭沒死。總覺得清昭她就是換了個地方，在另一個地方繼續當她威風凜凜的女將軍。帶著她的兵，同樣的一往無前。”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卻照不進他眼中的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