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歌緩緩收起笑容。
那笑容消失的瞬間,整個屋子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明明炭火燒得正旺,李嬤嬤卻覺得如墜冰窟,寒意從西面八方湧來,將她緊緊包裹。
“李嬤嬤。”宋清歌的聲音冷了下來,如同數九寒天的冰,“你不聽話啊。”
說著,她端起茶碗,小口抿了口茶。
動作優雅從容,彷彿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茶水潤過喉嚨,她放下茶碗,轉頭看向柳依依,笑著問道:
“師姐,你說,這人啊,若是沒了子孫根,不能繁衍子嗣了,那還能活嗎?”
柳依依聞言,將手中的茶碗放下。
她看了李嬤嬤一眼,隨後收回視線。她知道宋清歌要做什麼,也知道自己該配合什麼。
“當然能啊。”柳依依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你忘了,宮中那些……”
她話未說完,點到即止。
可那未盡之言,在場的人都懂。
宮中那些太監,不就是沒了子孫根的人嗎?
他們都活得好好的。
只是,再也不是完整的人了。
宋清歌恍然大悟,輕輕拍了拍額頭,那動作帶著幾分俏皮,與方才的冷冽判若兩人:
“你瞧我這記性,還真是。”
她說著,又看向李嬤嬤,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像是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又像是在欣賞一場好戲。
李嬤嬤聞言,顧不得其他,連忙跪爬上前兩步,雙手死死抓住宋清歌的裙角:
“老奴再也不敢了!三夫人,老奴往後都聽三夫人的!三夫人想要老奴做什麼,老奴絕沒有二話啊三夫人!求三夫人放過老奴的孫兒吧!他才七歲啊三夫人!”
她的聲音淒厲,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那雙手死死攥著宋清歌的裙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那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淚順著她蒼老的面容流下,滴在宋清歌的裙襬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漬。她的身子抖得厲害,整個人幾乎要匍匐在地上。
宋清歌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花白的頭髮,看著她蒼老的面容,看著她臉上縱橫交錯的淚水,看著她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表情。
她莞爾一笑,比方才更加溫柔:
“犯了錯,便要受責罰。你說,是嗎?李嬤嬤。”
李嬤嬤聞言,狂點頭,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那聲音急促而沉悶,像是有人在用力捶打著什麼:
“是!是!三少夫人說的對!是老奴犯了錯!老奴應該受責罰!求三夫人責罰老奴!放了老奴的孫兒!老奴給三夫人磕頭!求三夫人放過——”
說著,她顫抖著連連磕頭求饒。
額頭撞擊地磚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迴盪,像是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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