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天王殿,繞過放生池,走過長長的甬道,來到法堂。
一路香菸繚繞,梵音隱隱。
香菸從各殿飄出,絲絲縷縷,在晨光中泛著青白色的光。檀香的味道混著秋日草木的清氣,倒也不覺得嗆人,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安寧。梵音時遠時近,有時是僧人們早課的誦經聲,有時是風吹過簷角銅鈴的叮噹聲,交織在一起,讓人不由得放輕了腳步。
簷下的銅鈴是青銅鑄的,年代久遠,表面生了細細的銅綠。風大時響得急,風小時響得緩,此刻秋風輕柔,那鈴聲便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耳邊輕聲念著什麼。
宋清歌一行人行至法堂前,早有僧眾在列隊等候了。
法堂是寺中講經說法之處,比一般殿堂要寬敞些。門前鋪著青石臺階,臺階兩側種著兩棵老銀杏。此刻正是深秋,銀杏葉黃得透亮,像兩把巨大的金傘,遮住了半邊天。
主持身披紫紅色的袈裟,上面繡著金線的卍字紋。
他面容清瘦,眉目慈和,約莫六旬上下的樣子,頜下蓄著一縷長鬚,己經花白了。手中拿著沉香木的念珠,顆顆圓潤,被他捻動時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身前站著兩排僧人,一律灰色僧袍,雙手合十,垂首肅立。
待宋清歌一行人站定後,主持便示意身旁的侍者取水盂與楊枝。
侍者是個年輕僧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眉清目秀。他雙手捧著水盂,恭恭敬敬地遞到主持面前。
水盂是銅製的,形如蓮花,裡面盛著半盂清水。另一隻手拿著楊枝,楊枝是新折的,還帶著幾片綠葉。
主持接過楊枝,蘸了盂中清水,開始灑淨。
他將淨水輕灑在牌位周遭,也輕灑在眾人的肩頭。
水珠細細的,涼涼的,落在臉上、手上,很快便幹了。主持的動作很慢,很穩,每灑一下,便念一句經文。
音節古樸,音調悠長。
宋清歌聽不太懂,卻能感覺到那聲音裡有一種力量,讓人心裡安靜下來。
待一圈灑淨完畢,他便停止了經文,開口說道:“恭請牌位入寺,仗佛慈力,超生淨土。”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宋清歌與沈煜武一前一後抱著牌位進入法堂。
法堂內比外面更加莊嚴肅穆。正中供奉著如來佛祖的金身塑像,佛像高大莊嚴,低眉垂目,似在俯視眾生。佛像前擺著香案,香案上燃著長明燈,燈火跳躍,映得佛像的臉忽明忽暗。
兩側是十八羅漢的塑像,或坐或立,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宋清歌抱著柳父的牌位,走在前頭。她的腳步很輕,很穩,生怕驚擾了這份莊嚴。沈煜武抱著柳葉的牌位,跟在後面。他的眼眶有些發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兩人走到香案前,將牌位恭恭敬敬地放置在供桌上。
那供桌是紫檀木的,雕著蓮花紋,上面鋪著杏黃色的錦緞。柳父的牌位放在左邊,柳葉的牌位放在右邊,並排而立。
宋清歌退後一步,從香案上取了六支香,在長明燈上點燃。她分了三支給沈煜武,自己留了三支。
兩人手持線香,對著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後將香插入香爐。
香爐是銅鑄的,三足雙耳,裡面己經積了厚厚的香灰。三支香插入其中,青煙嫋嫋升起,漸漸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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