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一生都無法擺脫的夢魘。
此刻,柳依依溫暖的懷抱,輕柔的安撫,在她耳中卻越來越不真切。耳邊漸漸被母親痛苦的尖叫聲、惡犬猙獰的嘶吼聲所取代,眼前反覆回放著那血腥的一幕。
母親的尖叫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像是有無數根針扎進了她的耳朵裡,扎進她的腦子裡,扎進她的心裡。
她渾身冰冷,一動不動,如同被凍僵了一般。
柳依依抱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僵硬,心疼得眼眶瞬間泛紅。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輕輕放開宋清歌,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試圖將她從那可怕的回憶深淵中拉回來:“清歌!清歌!”
宋清歌從那晚的思緒中被拽了回來。
她茫然地抬起眼,看向柳依依,眸中一片空洞,一時之間,竟有些分不清此刻是殘酷的夢境,還是冰冷的現實。
柳依依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都碎了。
她絮絮叨叨地安撫著:“清歌,你信師姐,師姐這就去給師父傳信,讓師父想辦法,無論如何也要幫你把秋日宴推掉。”
她的話語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咱不去參加那個勞什子秋日宴,不就是皇上的旨意麼?咱大不了就不做這個女將軍了,什麼榮華富貴,丞相夫人,咱都不稀罕!咱回雙神堂,師姐和師兄一輩子守著你!”
宋清歌面無人色地聽著,靈魂彷彿還飄在半空。
半晌,就在柳依依準備起身去傳信之際,宋清歌忽然動了。
她回過神,伸出冰涼顫抖的手,緊緊拉住了柳依依的衣袖。
她仰起頭,慘白的小臉上,淚水不知何時己滑落,聲音哽咽,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師姐,去找荊九墨吧。”
她定定地看著柳依依,眸中恐懼雖未散,可更有一股淬了火的倔強:
“幫我去找荊九墨吧。”
柳依依還想開口阻止,卻對上宋清歌那雙溼漉漉的眼睛。
宋清歌朝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雖弱,卻字字千鈞:
“若我不能戰勝自己,早晚有一天便會輸給自己。”
柳依依看著她,終究拗不過她眼底的堅持,長長地嘆了口氣:“好,師姐信你。師姐這就去請墨公子過來。”
宋清歌輕輕頷首,緩緩鬆開了手。
柳依依起身走到門邊,看著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想到了什麼,有些遲疑地轉過頭,看向宋清歌:“清歌,這都丑時了,深更半夜的,一個外男出入你的房間,怕是……要不,還是等天明再說?”
她顧忌著宋清歌的名聲。
“無礙。”宋清歌打斷了她的話,毫不在乎,“我與他,都不是在乎世俗名聲之人。眼下事態緊迫,更是顧不得這些虛禮了。”
柳依依聞言,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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