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寺的寮房素淨雅緻，窗欞半掩，窗外疏竹隨風輕晃，漏進幾縷微涼的清風，淡淡的茶香縈繞在屋內，沖淡了喧囂，卻衝不淡屋中劍拔弩張的戾氣，連空氣都變得凝滯沉重。
凝霜立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緊裙裾，指節泛出青白。
方才荊九墨的呵斥，非但沒能讓她斂聲噤言，反倒讓她心頭積壓許久的憤懣與不甘，盡數翻湧而上。
她上前一步，單薄的身子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執拗，一雙原本清澈靈動的杏眼，此刻沉沉淬著恨意。
她目光死死凝在宋清歌那張淡漠的面龐上，半分都不肯挪開。
這是她頭一回，毫不掩飾自己對宋清歌的恨意，眼眶倏然泛紅，溫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貝齒緊緊咬著嫣紅的唇瓣，首咬得唇色泛白，幾乎滲出血絲，才壓下心底的哽咽。
她一字一頓，切齒怒斥：“宋清歌，你為了復仇，不惜裹挾無辜，將身邊所有人都拖進這萬丈深淵，若你阿姐泉下有知，目睹你這般偏執瘋狂，她豈會心安？！”
“凝霜！”
一聲厲喝驟然打破寮房內的沉寂，荊九墨周身戾氣驟生，猛地站起身，素白錦袍衣袂翻飛，拂過桌上瓷碗，發出輕微的磕碰聲響。
他身形挺拔，眉眼間盡是沉怒與急切，不等凝霜再次開口，一雙溫熱的手掌驟然攥緊她纖細的手腕，力道不輕。
往日里，只要是荊九墨的吩咐，凝霜從無半分違抗，即便心有不甘，最終也會乖乖聽命。
可今日，她早己被心頭的驚懼與憤懣衝昏了心神，全然不顧少荊九墨的呵斥，她連一絲餘光都未給荊九墨。
凝霜滿心都是荊九墨為了宋清歌，不顧一切的偏執，她心疼自家少主，被人肆意利用，身陷絕境。
她雙眸赤紅，死死瞪著端坐如初的宋清歌，聲音因憤怒與心疼而不住的顫抖。
她字字泣血，句句錐心：“你口口聲聲稱與我家少主只是交易，各取所需。可自你與他相識以來，你可曾為他有過半分思量？可曾為這場交易，付出過任何努力？你對他，從來都是橫眉冷對、疏離淡漠。除卻利用，便是肆意擺佈，借他的權勢為你自己鋪就復仇血路，謀取一己私利，從頭到尾，你都只是把他當成你復仇的利刃！”
“你捫心自問，撫心自省，我家少主對你掏心掏肺，為護你周全，受萬般苦楚。他在你這裡，可曾得到過半分溫情？你心思歹毒，狠戾決絕，為了你的仇恨，如今竟連他的性命都要肆意揮霍，置他於萬劫不復之地，你何其殘忍！”
話音落下，凝霜抬眸，目光輕蔑，自上而下冷冷打量著眼前眉眼淡漠的宋清歌，眼底滿是不屑與鄙夷，語氣尖酸刻薄，再無分寸：“不然這樣好了，就用你這副破爛不堪的身軀償還，陪我家少主幾夜，也不枉他為你，受盡鞭 ——”
“你再說一遍！”
一道凌厲憤怒的嬌喝，驟然打斷凝霜的汙言穢語。
雲笙怒極，小臉漲得通紅，滿眼戾氣，她快步上前，徑首擋在宋清歌的身前。
怒不可遏地瞪著口無遮攔的凝霜，恨不得立刻上前，撕爛凝霜這張胡言亂語的嘴。
一旁的劉元寶，此刻面色徹底沉下，眉眼間滿是陰鷙冷意，周身氣壓低至谷底。
他猛地起身，想要上前。
可他身形剛動，手腕便被一隻微涼纖細的手，不動聲色地輕輕按住，他低頭，撞進宋清歌淡漠無波的眼眸裡，只一眼，便讀懂了她的示意。
滿心的不甘與憤懣，只能強行隱忍，緩緩坐回原位，垂眸不語，任由屋內氣氛愈發緊繃。
幾乎是同一瞬，荊九墨攥著凝霜手腕的手掌，力道驟然加重，眼底滿是滔天怒意。
他猛地發力，強行將凝霜的身子轉過來，不等眾人回神，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凝霜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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