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神回想,翻遍腦海所有記憶、聽聞、卷宗記載,窮盡所有思緒,依舊空空如也,無半分痕跡。
良久,宋清歌抬眸,眼底是全然的陌生與平靜。
“你自然不認識他。”
翠荷將她眼底的情緒盡收眼底,勾起一抹淒厲的冷笑:“你宋家位高權重,你姐姐是人人稱頌的將軍,高高在上!”
“像我們這種窮苦百姓、市井商人的性命,本就卑如草芥,不值一提!你們從未放在眼裡,自然不會記得!可我,就算是化成灰,剜骨剔魂,也永遠不會忘記宋清昭這個名字!”
宋清歌聞言,語氣坦蕩磊落,字字鏗鏘:“我阿姐是護國為民的英雄。”
她首視著翠荷偏執瘋狂的眼眸,不容置喙:“倘若你夫君當真死於我阿姐之手,那必然是他罪證確鑿,罪有應得,死不足惜。”
“罪有應得?!”
這西個字,像是一根最鋒利的毒刺,狠狠扎進翠荷心底最深的傷口,瞬間引爆了她所有積壓的理智。
她像是被徹底激怒的困獸,渾身劇烈顫抖,聲音陡然淒厲拔高,衝破所有剋制,嘶吼出聲:“我夫君何罪之有?!!”
滾燙的淚水再度瘋狂湧出,順著臉頰肆意滑落,砸在衣襟之上,溼痕層層蔓延。
她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紊亂,數年積壓在心底的委屈、痛苦、絕望與怨恨,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宣洩。
“他只是個本本分分、安分守己的商人!他勤懇營生、待人寬厚,從未害人、從未作惡!兢兢業業守著家業,護著闔家老小,安穩度日!”
“他何罪之有!憑什麼落得家破人亡、慘死牢獄的下場!!”
宋清歌眸光微凝,眉峰緊緊蹙起,捕捉到關鍵資訊:“商人?”
阿姐怎會千里南下,抄斬一個尋常商戶滿門?
這其中,處處透著蹊蹺。
“是!就是商人!”
翠荷渾身止不住的發抖,雙腿痠軟,幾乎站立不穩,所有的隱忍體面盡數崩塌,只剩下最狼狽、最真實的悲痛。
她通紅的眸子掃過滿堂衣著華貴、氣度雍容的眾人,語氣裡滿是憤懣不平的譏諷:“你們這些高門大戶、天潢貴胄,從來都看不起商賈百姓!自詡清高,視商人為卑賤末流!”
“可你們的綾羅綢緞、珍饈美味、奇珍異寶,哪一樣不是商賈奔波南北、風雨跋涉,千里販運而來!”
“你們坐享其成,卻高高在上,鄙夷著我們的出身、嫌棄著我們謀生手段鄙陋,自己倒裝得一身冰清玉潔、清正高貴!”
她聲音哽咽嘶啞,字字泣血:“我林家與世無爭,安穩度日,本該歲歲平安、歲歲安穩。是她!是宋清昭!”
“是她親手毀了我的一切!”
淚水徹底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臉,肩頭劇烈聳動,壓抑數年的哭聲終於衝破桎梏,低低嗚咽出聲,而後愈發淒厲,撕心裂肺。
“是她帶人千里南下,抓捕我夫君,將他無端押入京城天牢,害得他慘死獄中!”
“我若不是當時懷有身孕,恰逢回蔡香村孃家安胎,僥倖躲過一劫,那日定然也會葬身屠刀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