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無人之時,她冒著被官兵抓捕斬殺的風險,趁著夜色掩護,偷偷潛入被查封的殘破林府。
昔日雕樑畫棟、溫馨雅緻的宅院,此刻滿地狼藉,屍骸遍地,血流成河。
冰冷的月光透過殘破的窗欞灑落,照得滿地血色猩紅刺眼,一具具熟悉的屍首橫七豎八倒在院中,皆是她朝夕相處的親人、僕役。
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充斥整座院落,令人作嘔,窒息絕望。
淚水洶湧而出,模糊雙眼,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死死咬住嘴唇,咬破唇瓣,腥甜的血味在口腔蔓延,硬生生壓下所有哽咽與哭聲,不敢發出半分聲響。
她怕引來官兵,怕自己就此殞命,斷了林家唯一的復仇希望。
她踉蹌著在滿地屍骸中摸索、辨認,尋遍庭院角落,找到了老管家,找到了自幼跟隨夫君的小廝,找到了府中伺候的老嬤嬤,最後,在院中的梧桐樹下,找到了她年僅三歲、渾身冰冷、早己沒了氣息的孩兒。
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地,雙目緊閉,再也不會軟糯地喊她一聲孃親。
心口驟然撕裂般劇痛,痛得她幾乎昏厥。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抱住孩兒冰冷僵硬的小小身軀,淚水無聲滴落,打溼孩兒冰冷的衣襟,五臟六腑盡數碎裂。
她強忍撕心裂肺的劇痛,徒手挖土,指尖磨破出血,指甲盡數剝落,忍著皮肉的疼痛,將自己孩兒小小的身軀,輕輕埋入昔日他最愛玩耍的梧桐樹下。
樹下泥土鬆軟,埋的是她此生所有的溫柔與期許,是她最後一點人間暖意。
可奇怪的是,她尋遍整座林府,翻遍所有屍骸,她唯獨找不到自己的夫君——林玉祥。
就在她瀕臨絕望之際,昔日一位與林家交好的鄰居,冒著極大風險,悄悄從後院小門處尋來,低聲告知她:
“玉祥哥沒有當場殞命,而被官兵悄悄帶走了,看行進的方向,是往京城去的。林姐姐,你快逃,好好活著,說不定能等到玉祥哥回來!”
短短一句話,如同暗夜微光,驟然給了瀕臨絕境的她,一絲渺茫的希望。
只要夫君還活著。
只要他尚在人世,一切就還有轉機,一切就還有盼頭。
為了尋找林玉祥,為了確認他的安危,她毅然決然,踏上了千里赴京的絕境之路。
她隱姓埋名,丟棄所有過往身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白日躲藏隱匿,夜間趕路奔波,東躲西藏,風餐露宿,顛沛流離千里。
一路的風霜雨雪,飢寒交迫,一路的驚惶不安。
山路崎嶇,水路兇險,亂世行路步步皆是危機。她一介弱女子,又懷著身孕,孤身一人漂泊在這亂世,受盡了苦楚,嚐遍了寒涼。
她終日活在恐懼、思念與絕望之中,日夜憂思過度,悲痛難抑。
最終,在一場連綿的冷雨之中,她腹中的孩兒,終究沒能保住。
那個尚未出世、尚未見過世間的孩子,悄然殞落。
破廟寒夜,風雨飄搖,西面漏風,刺骨的冷。
她孤身一人躺在冰冷的枯草之上,身下血水淋漓,劇痛徹骨,身心俱殘。
那一夜,她在破敗無人的冷廟中,哭幹了此生所有的眼淚。
。盡殆淚,啞嘶聲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