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處纏得極緊的死結,他下意識將神力分成兩股,先托住魂氣,再從底下化開,做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用了什麼手法。
伴隨著指尖符文的化解,周硯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與波動的思緒,一點點沉寂下來,眼前複雜的魂線被他理出了清晰的先後緩急。
燈裡的人形虛影蜷縮著,每抽搐一下,他都感應得清清楚楚,指尖仍按著既定的順序往下拆,連力道都沒亂。
苗小滿背靠著門框,歪著頭打量周硯。
離得近了,看著那股純正宏大的神力一點點拆解陰煞死結,她心底的震驚愈發難以按捺。
連拘魂禁制都受這股神力壓制,這人的神職,多半就在陰司一系。
至於具體是哪一路神官,她瞧不出來,畢竟周硯身上連套正經法衣都沒有,更沒顯化神位。
苗小滿看看專心拆解銅燈的周硯,眼珠一轉,又挪步看向靠在窗邊的林歸。
林歸站在幾步開外,剛才打得動靜不小,他連眼皮都沒多跳一下,神情從容得像是在看一場尋常的街頭戲法。
苗小滿湊近半步,扯了扯林歸的衣袖,把聲音壓得極低:“他到底是什麼人?”
林歸轉頭看了看桌前神情緊繃的青年:“我同學。”
苗小滿張了張嘴,一口氣卡在喉嚨裡,不知道該怎麼接。
這話聽著像是糊弄,偏偏林歸神情坦然,語氣篤定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你少……”
苗小滿剛想再說點什麼,桌案上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細響,像是某種鎖釦被輕輕挑開,她立刻止住話頭,把目光重新轉回了桌邊。
周硯以神力護住那團虛影,指尖輕輕一挑,將纏在燈芯上的最後一處死結徹底鬆開。
燈盤最左側的慘綠火苗倏然熄滅。
脫離了法器束縛的生魂顯現出一團極淡的人形虛影,它沒有神智,渾渾噩噩,只是在感應到遠方肉身的剎那,本能地順著那道因果線飄向窗外。
周硯左手在虛空中輕抹,展開了一線極短的陰陽屏障,護住這團脆弱的虛影不受夜風與濁氣侵蝕,穩穩送入虛空。
虛影消散無蹤,周硯站在原地靜靜感應了片刻,首到遠方的肉身承接住這份生魂,因果線徹底平復下來,才緩緩收回這部分神力。
嗡。
苗小滿揣在兜裡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彈出了栗子發來的新訊息:
【小姨奶奶!許航剛才突然自己坐起來了!說話清楚了好多,不僅認出了家裡人,還模模糊糊記起自己昨晚在城西老街上被人從背後拍了一巴掌!特調局的人說他離散的魂氣正在歸攏!】
苗小滿把訊息又看了一遍,目光在“自己坐起來了”幾個字上停住,隨後抬起頭,看向桌前臉色有些發白的周硯。
她站首了些,握著手機等他收穩手上的神力,才往前走了半步。
“許航那邊好轉了,”苗小滿收起手機,聲音低沉了些許,“人醒了,說話也順溜了。”
周硯聽見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視線並未從桌上移開,注意力己經迅速轉向了剩餘的兩簇慘綠燈火。
該先穩住哪一道,底下的陣紋該從何處切入,旁邊的塑膠髮卡與舊鑰匙串各自連著怎樣的氣機……周硯逐一辨明,指尖也跟著移向下一處暗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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