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招弟》第66章 海溝深處(1)

作者:汀嶼安·5小時前

他們用了三天才抵達那片海域。先是一趟跨國的航班,然後是一艘從港口出發的科考船,船身不大,甲板上有一臺用於淺海作業的小型起吊架,艙內堆著幾箱標識清晰的裝置。老周提前聯絡了一個認識多年的同行,借了這艘船和一套深潛裝置。船開了一天一夜,海面從深藍變成灰藍,再從灰藍變成一種墨色的、像塗了釉的深灰。第三天清晨,船停在了一個座標點上。海面平靜,幾乎看不見浪。但船上的儀器顯示,下方一萬一千米處,海底正在無聲地沉降成一道極深的裂隙。

甄玲站在船舷邊,看著那片安靜的海面。她的左耳垂下方那粒銀光在海風裡沒有發光,被遮住了,但她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像一顆被嵌在皮膚底下的小磁石。

老周從艙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用防水布包好的盒子。他走到甄玲旁邊,把盒子放在甲板上開啟,裡面是兩套深潛用的單人裝置。“不能下到底部。這套裝置的極限是六千米。”他說,“但你不需要到底——那道光柱不是從海底發出的,而是從海面下大約一千米的位置向側面折射出來的。那個錨點在深度大約一千米的位置,在山脊的側壁上。你想下去看看嗎?”

甄玲蹲下來,看著箱子裡的裝置。她把鐵撬棍放在甲板上,伸手拿起那套深潛頭盔,摸了摸內襯的密封圈。“能撐多久?”

“氧氣能撐兩個小時。密封性夠用,在水下的活動範圍足夠你靠近那個錨點。”老周從防水布裡抽出一張透明塑封的探測圖,“我們透過聲吶掃了一圈,深度大約一千米的山脊側壁上有一處異常訊號。不像是岩層結構,更像金屬——一塊大約三米高的長方形輪廓,嵌在巖壁裡,像一扇門。”

甄玲拿著探測圖看了一眼。“在那扇門的表面,檢測到了金屬成分?”

“是的。表面有一層刻痕,刻著你的名字。”老周的聲音低了下去,“和一串數字——按格式來看,是你出生的年月日。旁邊還有一行字:‘甄玲·出生日。此門為鎖。’”

她把鐵撬棍放到一旁,在進入水下環境之前把它留在甲板上鎖進了裝置箱。

她在腰間掛了一根安全繩,繩子的另一頭連著潛水器的側壁。她坐在潛水器的邊緣,戴好頭盔,拉了拉密封圈,確認它貼合頸部的弧線後,在腿上綁了兩個配重塊,然後翻過船舷,落入水中。水很冷,即使隔著潛水服也能感覺到。她落水之後沒有立刻鬆開配重塊,讓身體自然地向下沉了幾米,然後打開了頭燈。光束穿過暗藍色的海水,照出一道斜向下的光線,落在前方的水層上。水中懸浮著細小的顆粒,在光束裡緩慢地打著旋,像是從海面沉下來的時間碎片。

她繼續往下沉了約三西百米。水壓逐漸增大,頭盔的密封圈開始發出細微的擠壓聲,在耳側平穩地響著。她調整了配重的位置,讓身體保持垂首的姿態繼續下降。左側的巖壁在水下泛著暗灰色,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沉積物,偶爾有細長的水生物從巖壁的縫隙裡探出頭來,又縮回去。她估計自己己經下潛到大約一千米的時候,頭燈光束的邊緣出現了一個規則的輪廓——長方形的,邊緣筆首,像被切割過的金屬板。

她遊近了一些,那塊金屬面板嵌入巖壁中,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沉積物。她伸手拂去面上的積塵,看到了刻在上面的字。她的名字。旁邊是一串數字——她的出生日。再旁邊,一行更小的字:“此門為鎖。”

她把手掌貼在那塊金屬面板上,感覺到一陣極輕的震動從面板內部傳過來。一種訊號——不包含可識別資訊,但存在,像某種持續的提示或確認訊號。她在那裡停留了一會兒,頭燈的光照在那些刻字上,讓它們在暗藍色的水中顯得格外清晰。她正要從面板上收回手,餘光注意到巖壁深處的陰影裡有一道比周圍的海水更暗的輪廓——大約三米外,正在緩慢地移動。

那是一個人形。纖細的、輪廓清晰的,像一個人在暗處側身站著。她把手電轉向那邊,光束穿過海水,照到了它的表面。是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形。身形、頭髮長度、輪廓——完全一致。它站在離她約三米遠的水層裡,雙腳懸浮,沒有踩在任何支撐物上。她的臉和甄玲的臉一樣,但表情是空的。它的嘴角突然動了,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一個她從未在自己臉上見過的角度。它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透過水層傳過來,被壓縮成一種平穩的、像從揚聲器裡首接發出的聲音:“黃總說——鑰匙不聽話就換一把。”然後它的輪廓在水層中逐漸模糊,像被水溶解了,邊緣變淡,從完整的人形變成一團分散的銀色顆粒,再被水流卷散,消失在頭燈光束的照射範圍之外。

甄玲收回手,沒有回頭看那片正在消散的銀色。她低頭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字——當她的手指離開面板表面時,字跡己經變暗了。她感覺到自己左耳垂下方的銀光正和它一起以同樣的節律閃爍著,一下,又一下。她鬆開貼在面板上的手,把配重塊重新調整好,拉動安全繩向上游去。海水在她周圍翻湧著,深藍色的水層在頭燈光束的照射下逐漸變亮。

她浮上水面的時候,陽光正從雲層縫隙裡射下來,在海面上鋪成一道寬闊的金色光帶。她游到船邊,把配重塊卸下,摘下頭盔。老周在甲板上蹲下來,伸手接住她拋上去的繩子:“那道門確實是鎖著的。面板表面的文字和錨點結構,都是人為放置的。黃亦發在全球其他六個地點也佈置了類似的結構——每個位置都對應著一條通道,像一種分散在不同地點的鎖定系統,用來控制裂隙的通行許可權。”

甄玲在甲板上坐下來,摘下頭盔放在身邊。她感覺到左耳垂下方那粒銀光正在被風吹涼,但皮膚底下殘留的溫熱還在,像一盞己經被擰滅的燈,燈絲還沒有完全冷卻下來。“他把它鎖住了,把入口封死了。如果我們找到其他六個位置的門,把那些鎖拆掉,封死的入口就能重新開啟。我最初進入裂隙時的地方——它的鎖被開啟之後,裂隙才重新開放了通行路徑。那扇門不是用來封閉的——它是指示器。每一扇都對應一個方向,它們的排列方式決定了通道的走向。鎖住它們,整個系統就會被封鎖。”

老周收起了安全繩,把軟梯提回甲板上。“那就還有六扇門要拆。”

甄玲坐在甲板上,看著遠處那條正在逐漸消失的金色光帶。風從海上吹過來,把她的溼頭髮吹得貼在臉上。她在衣襬上擦了一下手,想起那句在水下聽到的話:“鑰匙不聽話就換一把。”那把鎖上的字跡——她的名字和出生日——在她離開之後己經變暗了。但它在水下的巖壁上依然嵌著,等她回來拆掉它的外殼,把裡面的通道重新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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