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銀光在甄玲身後那道門閉合之後暗了半度，然後又恢復了。黃亦發站在光柱前面，右半邊臉上的銀色紋路在燈光下泛著細密的光，像一層被反覆打磨過的金屬表面。他抬起左手，指尖在懸浮的面板上輕輕劃了一下。面板上的資料流切換了介面，變成了一組波形和幾行文字。他沒有回頭看她，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播報一條他己經確定會播出的新聞。
“我準備了一道訊號，將在十分鐘後透過全球多個主要通訊節點同時傳送。它會以所有可用的語言、所有可用的頻段，在可覆蓋的範圍內同步播出。”
“內容是什麼？”
“一份通知——在未來的三天內，我將接管裂隙的全部通行許可權，並開始對它的能量輸出進行調控。在這之前，所有國家都需要確認他們是否承認我在裂隙系統中的主權。如果期限內沒有收到確認，我會進行一次性復位操作。將裂隙的能量輸出模式重置為初始狀態。屆時，己建成的能量輸送通道會被重新歸零，沒有重建的可能。地表將面臨結構性的崩塌——地表的形態，將無法透過現有的工程手段恢復。”
“你能重置它？”
“以目前平臺的執行狀態，我可以觸發一次能量釋放，把裂隙的當前輸出狀態強制歸零。它不會關閉，但它的現有通道會被重新排列，現有的通行節點也會被切斷。”他看著她，“從結果上來看，它在效果上相當於一次重置。你要阻止我，就只能在我觸發它之前，把這座平臺從我的控制下移除。”
甄玲站在大廳裡，看著他的側影。他的聲音始終保持著同一頻率，右半張臉在燈光下顯得平滑而穩定，像一張被重新塑形過的面具。“你說的國家，不包括我。”
“你是一個獨立的行動者，不是以國家的身份加入的。我不會以國家為單位來評估你的位置，也不會以你的選擇來取代整體的評估結果。你的位置不影響通知的內容。”
甄玲沒有再問。她站在大廳邊緣，感受著周圍持續運轉的振動和那道正在被黃亦發調整的資料流——他正在從這座平臺的核心控制面板上，向全球傳送一份由他設定的訊號。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鐵撬棍的手，感覺到銀光在她的掌心下持續地亮著，像一盞己經被接通了電源的燈，正在等待著一個接通指令。
她轉身朝著大廳另一側走去，沿著那面被銀色紋路覆蓋的牆壁，找到了一處轉角。轉角的牆面上嵌著一塊小螢幕，螢幕的邊角發著暗藍色的光，像一個被閒置但仍在待命的監視器。螢幕上顯示著幾行字和一組倒計時：“訊號準備中……剩餘時間：09:47。”她站在螢幕前面，看了幾秒，然後她聽見黃亦發的聲音從大廳中央傳來：“你看到的那塊螢幕是平臺的內部監視器。它顯示的是訊號傳送的時間倒計時，不是通行系統的狀態。”
“你可以在訊號傳送前的任何時間取消傳送指令。”
“可以。但在傳送之前，我需要確認所有相關方己接收並閱讀了通知內容。如果他們沒有接收，訊號會重新發送。”
“那你說的三天的期限，是從他們閱讀完通知之後開始算，還是從訊號傳送出去之後開始算？”
“從訊號開始播送算起。”黃亦發說，“三天——從全球首播開始計時。”
“時間是從你開始傳送訊號算起。如果訊號在途中被幹擾或延遲，倒計時也會相應調整。”
甄玲站在那塊螢幕前面，看著上面的倒計時數字正在從09:43跳到09:42。然後她轉身走回大廳中央，站在那道銀光前面，和黃亦發隔著那道光柱互相對視。“你在向全球傳送你的通牒之前，你先把它的框架設定好了。無論我是留在外面還是走進去，你的傳送程序都不會因為我個人的行動而改變。”
“你在所有相關方接收到訊號之前，還有時間選擇是否繼續走下去。”
“我不需要你給我劃時間。我會在它傳送之前找到通往深處的路線。”
她轉身走向大廳另一側，那裡的牆面上有一扇半開的門——灰色的、表面上積著薄薄的銀色沉積物。她沿著那條通道走了一段，然後停下來，靠牆站了一會兒。倒計時在繼續。她站在那裡，聽見自己的呼吸在通道里均勻地響著。她低頭看了一眼鐵撬棍，銀光在暗處亮著，像一盞被點燃的礦燈。她的左耳垂下方那粒銀光也在同一頻率下持續地、均勻地閃爍著。她轉身，沿著通道繼續向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