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出生了，降生在一個被命運詛咒的麻瓜家庭裡。那個自稱巫師的混蛋玩弄了我母親後，用一道遺忘咒抹去了他存在過的所有痕跡，只留下一個屈辱的姓氏——Pettigrew，像烙印般刻在我們的命運裡。
街坊鄰居的指指點點從未停歇，各種不堪的言語鋪天蓋地地向一位溫柔的母親襲來。但母親總是把我摟在懷裡，用體溫為我築起一道抵擋流言蜚語的牆。她是個不會魔法的麻瓜，卻會在我哭鬧時變出最神奇的“魔術”。我至今記得她粗糙的手指間突然綻開的玫瑰，那些帶著肥皂香氣的紅色花瓣，是我童年裡唯一鮮亮的顏色。
八歲那年的魔力暴動撕裂了我們勉強維持的平靜。當我在課堂上把同學炸傷時，看著母親佝僂著背向對方家長道歉的背影，她洗得發白的圍裙口袋裡還露著工廠的計件單。
後來我才知道，每個小巫師都會經歷這樣的意外，但我的母親——這個連熒光閃爍都不會的麻瓜女人，卻要獨自為我承擔魔法世界最猙獰的代價。
有時深夜醒來，會看見母親對著泛黃的空白的相簿發呆。遺忘咒像塊橡皮擦，把她少女時代的模樣、故鄉的輪廓都擦得模糊不清。可她織毛衣時靈活翻飛的棒針，做木工時精準的榫卯對接，都在無聲地訴說：這個如今在流水線上機械重複動作的女人，本該擁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所以後來當別人炫耀著純血統的家譜時，我總是摩挲著母親給我縫的護身符——那裡麵包著她唯一記得的童年歌謠的碎片，和一朵永不枯萎的布藝玫瑰。
2
當那封燙著翠綠色字型的錄取通知書送到我家時，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霍格沃茨——一個全是巫師的地方，我再也不用擔心魔力失控傷害別人，也不用害怕被同學當成怪物。我終於能去一個屬於我的世界了。
媽媽比我還要激動。她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羊皮紙信封，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儘管她不懂魔法，但她知道，這意味著我不用再像她一樣，在麻瓜的世界裡艱難掙扎。
對角巷的初次造訪，對我們來說就像一場夢。古靈閣高聳的大理石廳堂讓媽媽緊張得攥緊了衣角，但妖精們只是公事公辦地遞給我們一小袋助學金——不多，但足夠買齊課本和二手長袍。走出銀行時，媽媽忽然拉住我的手，指著弗洛林冷飲店的招牌，笑著說：“咱們也奢侈一回。”
那是我第一次吃到魔法界的冰淇淋，味道會隨著心情變化——我的是歡快的橙子味，而媽媽的則是溫暖的香草。我們坐在店外的遮陽傘下，她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說：“你一定會比媽媽過得更好。”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店員走了過來。他剛剛聽到了我們的談話，眼神里帶著某種熟悉的共鳴。他放下一份覆盆子餡餅，笑著說：“請你們的。”
他告訴我，他也是麻瓜出身，曾經靠著霍格沃茨的助學金完成學業。現在，他在弗洛林冷飲店工作，不僅能養活自己，還能讓他的母親過上體面的生活。“你知道嗎？”他壓低聲音，眼裡閃著自豪的光，“我是格蘭芬多的，但我和別人不太一樣——我最愛魔法史，弗洛林先生就是看中這點才僱我的。”
他的話像一束光照進我心裡。原來，即使像我這樣的出身，也能靠自己的努力讓媽媽驕傲。
離開對角巷時，我緊緊攥著購物袋，裡面裝著二手課本、魔杖和嶄新的希望。我看著媽媽走在前面的背影，默默發誓——總有一天，我要讓她再也不用為生計發愁，再也不用在深夜裡偷偷嘆氣。
霍格沃茨，會是我改變命運的開始。
3
媽媽的手很巧，卻總是帶著細小的傷痕，那是被針尖、木刺和歲月留下的印記。在麻瓜社群的舊公寓裡，她能用廢棄的易拉罐做出會轉動的風車，把破舊的窗簾布變成我書包上跳躍的布偶貓。到了對角巷後，這份天賦終於被更多人看見——佐科笑料店的老闆看中了她組裝魔法玩具的靈巧，給了她一份兼職。
我第一次跟著媽媽去店裡時，簡首看呆了。麻瓜的魔術不過是障眼法，可這裡的把戲卻貨真價實：會咬人的橡皮老鼠、自動變換顏色的羽毛筆、一吹就飄到天花板再也不下來的泡泡……媽媽笑著教我如何擰緊會跳的彈簧青蛙的後蓋，而我則偷偷把一顆糞彈塞進兜裡（後來在火車上，這個決定讓我交到了第一個朋友）。
佐科老闆是個禿頂的矮個子巫師，笑起來時鬍子會一翹一翹的。有次他看著我們母子配合著除錯一盒會尖叫的陀螺，突然說：“等你從霍格沃茨畢業，首接來我這兒上班吧！”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被施了加速咒。
這簡首是我能想象到最美好的未來——和媽媽一起住在對角巷的小閣樓上，每天組裝會蹦跳的魔法玩具，傍晚收工時去弗洛林冷飲店買兩個冰淇淋。不需要成為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只要能讓她再也不用熬夜縫補衣裳，再也不用對著賬單發愁。
九月一日的國王十字車站，蒸汽繚繞中，媽媽把我的行李箱擦了第三遍。其實那只是個二手箱子，邊角都磨出了毛邊，但她還是固執地想讓它在嶄新的世界裡顯得體面些。當廣播響起時，我突然轉身抱住她，聲音悶在她的圍裙裡：“你等我……我會好好學習，畢業後賺很多加隆。我們再也不受委屈了。”
衝進九又西分之三站臺時，我沒敢回頭。怕看見她抹眼淚的樣子，更怕自己會哭得比被咬人茶杯犬逮住時還慘。霍格沃茨列車的汽笛聲中，我摸到兜裡媽媽塞的最後一顆糖果——包裝紙上她用鉛筆寫著“給我最棒的小巫師”。
巧克力蛙在口袋裡跳了一下，像一顆小小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