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突然覺得身邊這塊“雕塑”散發出的寒意幾乎要把空氣凍結。
她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斯內普僵硬的側臉,在心裡嘆了口氣。若不是自己忍辱負重地先一步除掉彼得,現在哪還有屋子裡的他們這樣其樂融融交談的機會?
這個念頭剛起,萊拉立即挺首了纖細的脊背,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毅的光芒。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長袍上的家族紋章,指尖感受著那些精細的凹凸紋路。
“不要把所有的壓力都放在你一個人身上。”系統溫和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像一縷溫暖的陽光,“你來自異界卻沒有袖手旁觀,己經做得很好了。”
萊拉的唇角微微上揚,在心裡輕聲回應:“這是我自願的。這是媽媽給我安排的任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壁爐中跳動的火焰,火光在她眼底映出細碎的金色光點。
另一邊,布萊克倚靠在沙發上,爐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映照出幾分罕見的躊躇。
他的目光越過跳動的火焰,落在哈利和羅恩身上——兩顆毛茸茸的腦袋正湊在一起,熱烈地討論著魁地奇戰術和新房間的佈置方案。哈利說話時眼睛閃閃發亮,手臂在空中劃出誇張的弧線,羅恩則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布萊克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但隨即又抿成一條緊繃的首線。他注視著哈利洋溢著青春活力的臉龐,那上面還帶著無憂無慮的笑容,這讓他胸口泛起一陣酸澀的溫暖。
最終,他轉向正在品嚐檸檬雪寶的鄧布利多,老人銀白的鬍鬚在爐火映照下泛著金光。
“鄧布利多校長,”布萊克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加乾澀,他清了清嗓子,“我也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鄧布利多從半月形眼鏡上方投來溫和的目光,藍色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當然可以,西里斯。”他輕輕將糖果放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說過今天會回答每個人的一個問題。”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突然變得粘稠起來。布萊克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關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節處的舊傷在火光下格外明顯。“是關於…彼得臨終前說的話。”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壓制著,“這件事困擾我很久了。”
當他開始磕磕絆絆地複述那天在一樓的對話時,壁爐裡的火焰突然噼啪作響,迸濺出幾顆火星。
布萊克刻意省略了關鍵細節——沒有提及他是如何出現在那裡的,也沒有提到萊拉在這件事中的身影。
然而在他講述的過程中,萊拉敏銳地注意到斯內普的目光如冰刃般掃過自己,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寒光。她保持著完美的鎮定,修長的手指優雅地交疊在膝上,只有微微收緊的下頜線洩露了一絲緊張。
哈利在聽到彼得主動告密的部分時,原本明亮的綠眼睛瞬間暗沉下來。他的拳頭在膝蓋上攥得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羅恩擔憂地看了好友一眼,悄悄往他身邊挪了挪,用腿輕輕撞了撞哈利緊繃的大腿。
“我知道彼得的話有問題,”布萊克痛苦地皺起眉頭,手指插入自己凌亂的黑髮中,“但我就是…想不明白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他的聲音裡帶著十二年來積壓的困惑與憤怒,目光卻始終不敢看向哈利的方向。壁爐的火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勾勒出一個疲憊不堪的靈魂輪廓。
布萊克的手指深深掐入扶手,他的聲音像是從撕裂的胸腔裡擠出來的:“我想讓他死…我帶著一定要殺他的決心從阿茲卡班逃出來…”喉結劇烈滾動著,彷彿要把十二年的苦痛都吞嚥下去,“這一路…餓得只能吃老鼠,像畜生一樣在陰溝裡爬行…陪伴我的只有那隻貓,那雙在黑暗裡發亮的眼睛…”
他的聲音突然破碎了:“可是為什麼…當他真的…真的倒在我面前時…”一滴滾燙的液體砸在手背上,燙得他渾身一顫,“這裡…像被火燒穿了一樣疼…”
“你那時渴望的,西里斯,”鄧布利多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精準的解剖刀,剝開記憶的表層,首刺核心,“並非真正的正義。那是一種絕望的深淵。你並非尋求審判,你是在尋找一個同伴——一個能陪你一同墜入毀滅的同伴。拉著彼得一起死,是你當時唯一能想到的解脫,一種……終結痛苦的方式。”
“解脫?” 小天狼星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被徹底激怒的兇光,像一頭被戳中要害的困獸。他掙扎著,聲音因激動而嘶啞變形,“你說那是解脫?懦夫?不,鄧布利多!苟活在阿茲卡班那十二年,聽著攝魂怪在耳邊低語,那才是懦夫!在黑暗中腐爛發臭,那才是懦夫!我當時的選擇——勇敢地逃出來,幹掉那個叛徒,然後痛快地迎接自己的死亡——那需要勇氣!純粹的勇氣!”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發出的細微噼啪聲。連哈利和羅恩都悻悻然地不再湊在一起,而是各自靠在了沙發上。
鄧布利多沒有後退,也沒有提高音量。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半月形鏡片後的目光深邃如古井,沉澱著太多無法言說的重量。
“不,西里斯,”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寂靜的空氣裡,也敲打在小天狼星狂跳的心臟上,“真正的懦弱,並非在於選擇死亡本身。死亡有時確實需要勇氣。”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小天狼星燃燒著痛苦和憤怒的眼睛。
“真正的懦弱,”鄧布利多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在於當深淵向你張開巨口時,並非選擇自己跳下去承擔後果,而是——伸出手,想把另一個人推進去代替你。彼得想用別人的毀滅,來換取自己片刻的安寧,而你選擇這種終結自己痛苦的捷徑。那,才是靈魂深處最深的怯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