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以及小天狼星沉重而痛苦的呼吸聲。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那雙曾經被仇恨和絕望填滿的眼睛,第一次,艱難地、顫抖地,迎向了哈利那雙充滿關切和無聲呼喚的綠眸。
深淵的邊緣,他感到一隻無形的手,堅定而溫暖地拉住了他。
兩個人在目光交匯時熱烈地再次擁抱,這一次的擁抱比剛才的初次見面更加緊密、更加深入骨髓。
哈利幾乎能感覺到布萊克全身的骨頭都在發抖,那沉重的、帶著血腥味的呼吸噴在他的頸窩,滾燙而急促。
布萊克的手臂像鐵箍一樣圈住哈利瘦削的背脊,力道之大讓哈利有些喘不過氣,但他沒有絲毫掙扎。他能感覺到有滾燙的液體滴落在自己的肩膀,浸透了他的校袍。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桀驁不馴,即使在阿茲卡班也未曾完全熄滅火焰的男人,此刻在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中,在他教子懷裡,像一個迷途太久、終於歸家的孩子般無聲地慟哭。他壓抑了太久的冤屈、痛苦、孤獨和對逝去摯友的思念,如同決堤的洪水,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哈利的臉頰緊貼著布萊克沾滿淚水的面頰,他感受到布萊克喉間壓抑不住的哽咽。他笨拙地、一下下地拍著教父寬闊卻此刻顯得無比脆弱的背,就像韋斯萊夫人安慰他時那樣。
他的綠眼睛裡也蓄滿了淚水,但他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此刻,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學生,他必須成為支撐小天狼星的那根柱子,就像剛才那道無形的、堅定的力量拉住了墜向深淵的教父。
“西里斯…”哈利的聲音悶在對方的肩頭,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沒事了…都過去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了…爸爸有你做朋友,他非常快樂,也非常驕傲…”
布萊克的身體猛地一震,擁抱的力量更緊了,彷彿要將哈利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艱難地、斷斷續續地吸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破碎的玻璃。
良久,他才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脆弱,鬆開了些許懷抱,但雙手依然緊緊抓著哈利的肩膀,彷彿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再次看向哈利,那雙深陷的、疲憊不堪的眼睛,此刻被淚水沖刷得異常明亮,裡面翻湧著哈利從未見過的、複雜到極致的情感:深不見底的悲傷、如釋重負的解脫、後怕的餘悸,以及一種近乎虔誠的、失而復得的巨大感激。
小天狼星顫抖的手指抬起,極其小心地、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敬畏,輕輕觸碰哈利額頭上那道閃電形的傷疤——那個連線著他們共同過去與巨大痛苦的標記。他的指尖冰涼,觸感粗糙,但動作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哈利…”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破碎不堪,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耗盡全力的喘息,“我的…孩子…”
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彷彿這是他在阿茲卡班無數個絕望的夜晚裡,只能在心底無聲呼喚的禁忌詞彙。此刻說出來,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真實感,將他徹底拉回了人間。
他凝視著哈利那雙眼睛——那繼承自詹姆的輪廓,卻盛滿了莉莉的靈魂。翡翠般的瞳孔清澈見底,倒映著他的模樣,卻不見半分嫌惡,唯有純粹的關切與接納。
剎那間,阿茲卡班十二年的寒意煙消雲散。那些曾經纏繞著他的攝魂怪,那些啃噬心靈的絕望,都在少年堅定的目光中化作齏粉。
西里斯·布萊克佝僂的脊背漸漸挺首,他意識到自己終於找到了堅持活下去的意義,找到了比死亡更需要勇氣的東西——守護這個承載著摯友血脈的孩子,守護這份失而復得的羈絆。
他深深吸氣,腐壞的肺葉刺痛著,卻嚐到了十二年來第一口自由的滋味。
當視線轉向萊姆斯時,火光正描摹著老友眼角的紋路。那些歲月刻下的溝壑裡,藏著多少他缺席的苦難?布萊克的聲音像是從鏽蝕的鎖鏈中掙脫出來:
“萊姆斯…”喉結艱難地滾動,“…對不起。為那些年…我竟懷疑過你。”布萊克的每個詞都帶著血肉,是從靈魂深處剜出的懺悔,“是我蠢,我輕信了彼得,我覺得他一定會聽我的,不敢背叛我…”餘音化作一聲嗚咽,所有未盡之言都沉甸甸地墜在兩人之間。
盧平的目光從哈利身上緩緩移來。他沒有立即回應,只是用那雙永遠溫和的眼睛注視著西里斯。
他沒有立即開口,只是用那種特有的、能包容一切苦難的眼神注視著老友。那目光裡沒有審判,沒有質疑,只有歷經滄桑後沉澱下來的理解與寬恕。
當他抬起手時,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掌心溫度透過布萊克的肩膀傳遞著無聲的慰藉。“老夥計,”他嘴角揚起一個熟悉的弧度,卻盛著半生漂泊的苦澀,“看看我們…看看哈利。”
盧平的目光掃過少年額角那道閃電疤痕,聲音輕得像拂過打人柳的晚風,“記得嗎?我們掠奪者的冒險,在禁林裡的夜遊,那些才是真實。那些在霍格沃茨的日子,那些肆無忌憚的笑聲和冒險…它們是我整個灰暗人生裡,唯一的光,是支撐我走到今天的全部念想。在那個風聲鶴唳、人人自危的時刻,你懷疑我…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盧平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哈利,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釋然,“而阿茲卡班…那些猜忌與背叛…”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在西里斯肩膀上微微收緊,“不過是一場漫長的噩夢。重要的是,當我們從噩夢中醒來時,彼此都還在原地。”
坐在一旁的斯內普緊盯著布萊克逐漸恢復生機的面容,嘴角扭曲成一個譏誚的弧度。“多麼感人的重逢,”突然,他轉向一旁沉默許久的鄧布利多:“既然如此,那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校長。”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近乎執拗的神情,“為什麼年復一年地拒絕我擔任黑魔法防禦課老師的申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