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桌子寬大而空曠,萊拉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這幾天正在研讀的、略顯稚嫩的五年級教材推到一邊,坐到了長桌的另一端。
萊拉遵循著“先讀厚,再讀薄”的學習方法,指尖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急切,劃過懸浮於空中的、由系統投射出的發光目錄——所有和“火龍之血”有關的書籍或者記錄,無論晦澀難懂還是語焉不詳,都被她盡數兌換了出來。
一聲低低的、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輕笑從她唇邊溢位,她對著系統調侃道:
“幸虧當時按住了那顆蠢蠢欲動的心,沒把積分砸在升級房子上…不然此刻,連兌換這些書的積分都不夠。”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暖意:“不得不說,你這確實是很明智的選擇,萊拉。”
當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書房內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與羽毛筆尖劃過羊皮紙的急促刮擦時,系統的聲音再次輕柔地響起:
“我瞭解你,萊拉,你己經做得非常了不起了…但此刻,真的該休息了。夜己深沉,別讓身體透支到極限。”
萊拉猛地從那浩瀚無垠的知識深海中抬頭,後頸傳來一陣僵硬刺骨的痠痛,彷彿被無形的冰針扎透。
她下意識地抬手揉捏著緊繃的肌肉,目光茫然地投向虛空,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斷思緒的恍惚:
“知道啦,我…有分寸的。”
然而話音未落,那沉重的疲憊感便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站起身,拖著灌鉛般的雙腿挪回臥室,連洗漱的念頭都無力凝聚,便一頭栽倒在柔軟的被褥裡,意識瞬間沉入無邊的夢鄉。
整個假期,就在這高度燃燒的梳理、記錄與近乎殘酷的靈魂拷問中,如指間流沙般飛速逝去。
無數個深夜,萬籟俱寂,唯有書房一隅亮著孤燈。空氣裡瀰漫著羊皮紙的塵埃味、墨水微澀的清香,以及揮之不去的、屬於過度思考的焦灼。
羽毛筆尖在紙上刮擦出的沙沙聲,如同靈魂深處焦渴的低語,間或夾雜著萊拉因某個瓶頸而逸出的、壓抑的嘆息。此刻,系統的存在感便愈發清晰而溫暖。
有時,是一聲輕柔如羽毛拂過心尖的提醒:“睡吧,好孩子。”
有時,是一個帶著熨帖暖意的建議:“要不要再喝點溫水潤潤喉嚨?”
更多時候,是無聲卻堅定的陪伴。唯有系統散發出的那圈柔和光暈,如同永不熄滅的守護燈塔,執著地照亮她案頭堆積如山、寫滿密密麻麻疑問的羊皮紙卷。
萊拉整理出的問題清單長得驚人。
儘管新版狼毒藥劑的熬製尚未開始,但僅僅針對核心主材“火龍之血”,她就己在羊皮紙上洋洋灑灑寫下了數頁。
不同種類、性別、年齡的火龍,其血液特性天差地別。雌性火龍在育雛期後,保護欲會激發出強烈的攻擊性,其血液中的魔力活性因子會異常狂暴且難以穩定,而雄性火龍在躁動的青春期,因頻繁爭鬥受傷,血液中真正有效的活性物質濃度,反而低於同年齡段的雌火龍…這些細微卻致命的差異,都不像斯內普論文中提到的常規硫化處理流程所能馴服。
萬幸,機械地劃去日曆上的一頁,成了她每日唯一記得的、與現實世界的微弱聯絡。
當霍格沃茨特快列車沉重的車門在身後“哐當”一聲嚴絲合縫地關閉,周遭瞬間被返校的喧囂浪潮吞沒。
“嘿!你猜猜我收到了什麼?”
“我媽說以後會給我加零花錢!”
“馬爾福家的晚宴簡首…”
同學們的聲浪如同沸騰的海洋,興奮地談論著聖誕舞會搖曳的流光碎影、拆開禮物瞬間的尖叫、家族間繁複微妙的社交遊戲…
那些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屬於節慶的喧鬧與瑣碎,此刻卻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沾滿水汽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地衝擊著萊拉的耳膜。
車窗外,冬日的枯枝與覆雪田野飛速倒退,拉成一片蒼白模糊的虛影。她恍然驚覺,自己彷彿剛從另一個時空被硬生生拽回——那個只有羊皮紙的窸窣、深夜裡一盞孤燈的微光、魔藥公式冰冷脈絡、以及靈魂被無盡知識灼燒出焦渴感的異度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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