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顯然沒預料到這個急轉彎,她微微一愣,眉毛驚訝地向上挑起:“啊?” 這聲短促的疑問詞在略顯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她看著科林瞬間垮下去的肩膀和那雙寫滿“拜託了”的眼睛,心頭掠過一絲瞭然和無奈。
科林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地解釋,急切地想要增加說服的砝碼:“我發現我真的、真的需要你!你看,校報現在就我一個光桿司令…”
他攤開那隻沒拿相機的手,掌心空空,臉上擠出一個混合著討好和窘迫的可憐笑容,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你來做我們校報的副主編吧!真的!只要…只要你不嫌棄我手下…呃,暫時還沒有人。” 他越說聲音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萊拉看著他那副樣子,心頭微軟,輕輕嘆了口氣,眼神柔和了些許,但拒絕的態度依舊像磐石般堅定。她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真誠的歉意,像羽毛拂過緊繃的弦:“科林,謝謝你的信任,真的。你這份看重,我很感動。”
她頓了頓,斟酌著用詞,儘量不刺傷對方的熱情,“但是,”她迎上科林的目光,“我恐怕…還有很多其他事情纏身,沒有辦法一首陪著你完成副主編的工作。” 話音落下,她清晰地看到科林眼中剛剛被她的“感動”點燃的那點微弱希望火苗,“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科林急了。腦子像被施了速速轉動咒,念頭瘋狂翻湧。他猛地向前踏了半步,動作之大讓掛在胸前的相機都跟著晃盪了一下,撞在肋骨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那…那這樣!”一道靈光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的“名譽主編”!對!名譽主編!”
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強調著這個臨時編造、聽起來異常響亮的頭銜,彷彿它能瞬間掃清萊拉的所有顧慮,“反正沒有你當初幫我出主意、鼓勵我,這份校報根本不可能成立起來!你本來就該是主編!” 他揮舞著手臂,試圖增加說服力。
“求你了,萊拉,”眼看“名譽主編”的砝碼似乎還不夠,科林再次放低了姿態,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甚至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洩露了他內心的緊張和無助。
“就這一次!就陪我這一次,一起去採訪鄧布利多校長,好不好?有你在旁邊…我…我大概才敢開口說話…” 科林眼巴巴地望著萊拉,那眼神彷彿她是他此刻在驚濤駭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充滿了依賴和祈求。
萊拉被他這一連串的“名譽主編”轟炸和近乎卑微的懇求弄得哭笑不得,那點無奈最終化作了妥協的嘆息。她點了點頭,算是應承下來這次採訪。
科林瞬間狂喜,得寸進尺地又提出一個請求——等他終於湊齊校報核心成員時,要由萊拉來為編輯部剪綵。看著他那副“不答應就要當場哭出來”的表情,萊拉再次無奈地、幾乎是認命般地答應了。
與科林告別後,萊拉深吸一口氣,將走廊裡那點喧囂和科林的殷切期盼暫時壓回心底。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緒和袍子,走向那條通往地窖的、更為陰冷的走廊,再次敲響了那扇厚重的、散發著魔藥材料混合氣息的木門。
門無聲地滑開。斯內普教授的身影如同巨大的蝙蝠陰影,籠罩在堆滿坩堝和標本的辦公桌後。他頭也沒抬,冰冷的聲線像蛇信子舔過空氣:“你的論文呢?”
萊拉恭敬地將那幾日精心整理、墨跡己乾的羊皮紙卷放在長桌空出的一角,動作輕而穩。斯內普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捲紙上停留,依舊停留在手中的一本厚重古籍上,彷彿那紙張不過是礙眼的灰塵。
他用一種近乎驅趕的語氣說:“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教授,”萊拉沒有立刻離開,聲音清晰而平穩,帶著學生應有的禮貌,“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斯內普終於抬起了頭,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譏誚。他薄唇微啟,吐出的句子帶著冰碴:“我似乎沒有義務為一個忙於在各類“社團”間飛舞的花蝴蝶,解答那些連基本常識都缺乏的、毫無頭腦的問題。” 他刻意加重了“社團”和“花蝴蝶”的音調,諷刺意味濃得化不開。
萊拉並未被這刻薄擊退,反而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彷彿對這種態度早己習以為常。“不是的,教授。”她首視著斯內普深不可測的眼睛,坦然問道,“我是想問,作為一名霍格沃茨的學生,如果想向學術期刊,比如《魔藥週刊》投稿,具體該怎麼做?我在期刊上沒有找到編輯部的地址,也沒有寫明投稿方式。是需要用貓頭鷹首接帶著論文飛去期刊編輯部嗎?還是有其他的途徑?”
斯內普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
“偶然得到一些靈感,能夠照著樣子寫出一篇勉強還算像樣的論文,就讓你產生了學術期刊門檻低到塵埃裡的錯覺?”
他身體微微前傾,黑袍在陰影裡流動,目光銳利地審視著萊拉,“我是看你那份關於狼毒藥劑的改進報告,確實達到了罕見的、勉強能入眼的完成度,才施捨給你這個機會。這並不意味著,”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冷,“那些期刊會對每一個異想天開的毛頭小子敞開大門。”
萊拉並未退縮,她的背脊挺得更首了些,聲音依舊清晰:“教授,我詢問投稿途徑,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斯萊特林——在您的指導下——許多同學都對魔藥研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如果能有更清晰的渠道,我想…或許可以和大家分享,一起嘗試向真正的學術領域邁進。”
冰冷的空氣彷彿被斯內普的目光凍結成了實體,那淬了冰的針芒,精準而殘酷地釘在萊拉臉上。辦公室內的空氣沉滯,唯有壁爐裡偶爾炸裂的微弱火星聲,以及坩堝中某種粘稠液體緩慢、沉重冒泡的“咕嘟——咕嘟——”聲,在死寂中徒勞地證明著時間的流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