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幽藍色的網彷彿有生命一般,每一根絲線都在微微顫動,像是在辨認什麼、感知什麼。
它們從萊拉的太陽穴兩側緩緩滲入,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它們本就是光本身,只是回到了光該去的地方。
萊拉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那顫抖極細微,像是沉睡的人做了一個不安的夢。
她的睫毛抖了抖,卻還沒有睜開。
斯內普的杖尖紋絲不動。
赫敏看見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極細的線,額角有一根青筋微微凸起。
她忽然想起那本書上的一句話,當時她翻過去的時候只覺得拗口難懂,此刻卻像被閃電照亮了一樣清晰起來。
“……施咒者將以己身為容器,承納受術者靈魂中異質所招致的反噬。
此法之所以近乎失傳,
非因其原理艱深,
而因甘願為他人承受苦痛、且在苦痛中有力量將其消弭者,
世所罕見。”
她當時在圖書館讀到這一句的時候,窗外正下著雨,羊皮紙上的字跡被昏暗的光線浸得模糊不清。
她只覺得那是一種誇大其詞的修辭,那些古老的魔法書總是喜歡把什麼東西都寫得特別了不起。
可現在,她看著斯內普額角那根無聲跳動的青筋,看著他紋絲不動的杖尖和那紋絲不動的手,忽然明白了那不是什麼修辭。
赫敏說不上來她是怎麼知道的。
雖然他外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也許是因為那根青筋跳動的偶然,也許是斯內普眼底一閃而過的還沒有被隱藏住疲憊。
這時,萊拉的睫毛又顫了一下。
這一次,那雙眼睛終於緩緩睜開了。
她的瞳孔起初是渙散的,像是剛從深水中浮上來的人還沒有適應空氣的重量。
然後,屋內的三個人裡,她第一眼看見了斯內普。
萊拉的目光像是被什麼牽引著,首首地落在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
斯內普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那雙黑眼睛和她對視了一瞬,然後杖尖輕輕一偏,幽藍色的絲線從萊拉的太陽穴中緩緩撤出,像是潮水退去時最後幾縷不肯離開沙灘的浪紋。
最後一絲光芒消散在空氣中。
萊拉迷迷糊糊地問著:
“教授,我這是又暈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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