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說完這番話，睏意才真正湧了上來。
方才精神緊繃時不覺得，現在所有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攤在了月光底下，萊拉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深沉的倦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她掩著嘴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光，在月色下亮晶晶地閃了一下。
“行吧。”
她吸了吸鼻子，把身上那件外袍裹緊了些，朝小巴蒂擺了擺手。
“答應我的事，一定要信守承諾。
現在，我先回去了，太困了。”
她沒有等他的回答，就轉身走進了夜色裡。
那條通向城堡的小路被月光照得發白，兩旁的灌木在夜風中輕輕搖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的背影裹在他寬大的深色外袍裡，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葉子，順著小路的脈絡緩緩飄回了城堡的方向。
令人意外的是，這一路上竟出奇地順利。
往常巡夜的教授總愛在這種時候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拐角，費爾奇那隻貓的鈴鐺聲更是防不勝防，可今晚，整條路都安靜得像是在為她讓道。
走廊裡的畫像們大多沉睡著，偶爾有一兩幅半睜開惺忪的眼，看見是她，又合上眼繼續打鼾。
萊拉一路無阻地回到了宿舍。
推開門，房間裡是熟悉的、屬於夜晚的寂靜。
室友們早己入睡，帷幔後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萊拉輕手輕腳地把小巴蒂的外袍脫下來，把它仔細地掛在床邊的衣架上，然後踮著腳去洗漱。
水流聲被她壓到最小，刷牙的動作也放得極輕。
一切收拾妥當後，她鑽進被子，腦袋陷進枕頭的那一刻，睏意就像潮水一樣漫過了頭頂。
她幾乎沒有經歷任何入睡的過程，就沉進了很深很深的睡眠裡。
風還在吹。
小巴蒂沒有立刻離開。
他最後看了一眼佩德魯的墓，他沒有走過去，只是安靜地望了一會兒，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告別，又像承諾。
然後他轉過身，順著萊拉離開的方向，一步一步走遠了。
腳步聲很輕，很快被草叢吞沒，被風聲覆蓋。
禁林裡忽然又傳來一陣密集的風聲。
帶著一陣急促的、帶著摩擦感的呼嘯，像有好幾股氣流被人慌亂地攪在一起，互相拉扯、推搡、糾纏不清。
風聲持續了幾秒，然後忽然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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