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被她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轉過身來的時候,萊拉己經退回到壁爐旁,懶洋洋地朝他擺了擺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想說謝謝,想說今晚的這些話他會記住,但最後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後說:
“晚安,萊拉。”
“晚安,哈利。”
走廊裡的光比霍格沃茨走廊裡的亮多了,暖暖的光照在哈利還發著燙的臉上,舒服得也讓哈利有些暈乎乎的。
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那些話。
關於姨父姨媽,他跟羅恩和赫敏說過很多次“他們對我不好”,跟金妮也說過,但他說的永遠只是一個概括,一個用來解釋為什麼他不願意暑假回家的理由。
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他其實也羨慕過達力。
這個認知是他用了整個童年才學會的,是他躺在碗櫃的黑暗裡,聽著客廳裡達力咯咯笑著拆禮物的時候,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
說出來並沒有讓他覺得脆弱。
反而像是卸掉了什麼很重的東西。
因為萊拉的回應不是同情,她說“你怎麼這麼好啊”,而且她說自己好的像媽媽。
等他終於回到臥室的時候,月光己經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床鋪上投下一道銀色的細線。
他躺了下去,盯著那條細線看了很久。
他在想萊拉說的那句話,“他們對待朋友,對待魔法世界也有無窮無盡的愛”。
他在想他的父母在另一個世界如果有知,會不會真的像萊拉說的那樣,正看著他,並且覺得驕傲。
然後他又想起萊拉說“他一定會把你寵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然後在旁邊哈哈大笑”。
哈利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笑著醒的。
這是他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睡得最好的一個晚上。
第二天一早,從睜開眼開始,有西里斯和萊姆斯同時存在的早餐時光,完全是一場耳朵的盛宴。
西里斯站在灶臺前煎培根,鍋鏟在鐵鍋上敲出一串清脆的節拍,嘴裡哼著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搖滾樂,哼到興頭上還要用鍋鏟當指揮棒朝萊姆斯揮兩下。
萊姆斯坐在餐桌旁剝橘子,一邊剝一邊用那種不急不緩的語調講著昨天在翻倒巷淘到的一本舊書裡記載的冷僻咒語,聲音不大,卻像一條溫和的溪流,穩穩地穿行在西里斯那鍋鏟交響曲的縫隙裡。
然後他們開始聊天,從今天的煎蛋應該翻面還是單面煎,扯到當年在霍格沃茨廚房偷吃被平斯夫人發現的那次慘案,又從慘案扯到格蘭芬多對斯萊特林的魁地奇決賽,再從魁地奇扯到掃帚的維護技巧,最後不知怎麼的就拐到了“到底是火弩箭快還是改裝後的彗星快”這個己經爭論了十幾年從未有過結論的老話題上。
這種對話沒有任何實際內容,他們可以從一個話題跳到另一個話題,爭辯一些根本不存在正確答案的問題,然後在爭辯的間隙精準地往對方盤子裡扔一塊麵包或者倒滿一杯茶。
兩個人各說各的,卻又意外地銜接得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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