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考慮到福靈劑熬製的時間很長，中途若頻繁挪動坩堝，極容易影響藥液在漫長熬煮中的穩定狀態。
於是他定下規矩，所有學生在接受指導後，都可以將坩堝留在這間辦公室內，不必每次費力搬走。
為此，他親手施了一個保護咒，將整間辦公室從內部封鎖起來，首到下一次指導開始才會重新開啟。
這個安排聽起來方便，帶來的後果卻漸漸明顯起來。
隨著教學進度不斷推進，一口口坩堝裡各自處於不同階段的福靈劑緩慢變化，整間屋子的魔藥味兒也越來越濃烈。
那氣味並不單一，有的坩堝苦澀發沉，像熬過了頭的草根；有的坩堝又透出一點清冽微甜的香，混著金屬與藥液被文火細細蒸煮後的複雜氣息。
它們層層疊疊地積在空氣裡，連厚重的窗簾和學生的袍角都像是被浸透了。
萊拉每次推門進去，都覺得自己像是一腳踏進了一個巨大而沉默的魔藥培養皿，西周濃稠的空氣幾乎能養出什麼活物來。
德拉科更是將沐浴更衣奉為鐵律，課前課後絕不省略，彷彿多待一刻就會被那氣味醃漬入味。
幾次課下來，萊拉也毫無障礙地養成了同樣的好習慣，下課鈴一響，便第一時間趕回家，從頭到腳洗得乾乾淨淨，才算真正從那個巨大的培養皿裡脫身。
味道大到甚至有一次課後，斯內普私下對德拉科開著玩笑說：
“真不知道該不該誇你們的野心，竟然敢把第一個目標就定成福靈劑這麼高難度的藥劑。”
他頓了頓，目光從一排排正冒著細泡的坩堝上緩緩掃過，
“不過，如果你們當初選的是迷情劑，恐怕我現在己經被你們送進阿茲卡班了。”
魔藥精研社的課程推進到第二個月時，整間辦公室像是被時光慢慢醃製過一樣，浸在一種清苦而微澀的藥香裡。
那氣味無孔不入，從每一口坩堝、每一張羊皮紙、每一道石牆縫隙中滲出來，沉甸甸地掛在空氣裡，連呼吸都像在品嚐某種未完成的魔藥。
赫敏的坩堝己經開始穩定地呈現出一種漂亮的銀藍色，那顏色像月光沉入深湖，又像被凍住的星光，表面細密的氣泡有節奏地升起、破裂，她的操作從容而流暢，連攪拌的弧度都透著一股無需多言的自信。
德拉科那邊更是進展神速，他坩堝周圍的空氣彷彿被什麼無形之物輕輕揉皺了，光線經過時微微彎折，像隔著一層晃動的熱浪，又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緩慢攪動空間。
隱隱透出的玄妙感讓人眩暈，多看兩眼便覺得眼前的物象都在輕輕移位，彷彿連時間都在他那一角變得不那麼牢靠。
萊拉捏緊手中的筆，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釘在板書與筆記之間，一筆一劃地核對黑板上的步驟，又逐字逐句地比照羊皮紙上的記錄。
她反覆確認自己記得分毫不差，才深吸一口氣，重新舉起魔杖，對準自己那口沉默等待著的坩堝。
她並不算笨，甚至可以說極有天分。
過去面對再複雜的藥劑，她也能一頭扎進去，像沉入一潭安靜無波的水裡。
可這一次似乎有點不太一樣，她太想知道那個答案了。
每次一想到福靈劑，她就不可避免地想到斯內普那天在倉庫裡冷下去的臉，想到他驟然收回的情緒，想到那句沒有得到回答的問題。
那些念頭像暗流一樣從心底翻湧上來，毫不講理地撞碎她的專注，她越是想專心，就越是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那道未被跨過的門檻前。
不像之前熬製一大堆狼毒藥劑時那樣心如止水，此刻的她，心思像一鍋被小火慢慢攪動的藥液，怎麼都靜不下來。
萊拉深吸一口氣，魔杖尖輕輕抵在坩堝邊緣，又重新核對了一遍步驟裡的細節，用最標準的力度開始攪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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