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不見過多波瀾,冷靜如常,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底最深處,一閃而過的、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名為“歸心似箭”的微光,洩露了這冷靜權威的外表之下,截然不同的、洶湧的心緒。
很快,他被嚴密而高效地護送進入一輛早己靜候在側、車身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黑色元首級專用轎車。
車門被輕聲而堅定地關閉,瞬間將外界所有的寒風、燈光、目光與聲響徹底隔絕。
前後護衛車輛同步啟動,整個車隊如同暗夜中沉默而迅捷的鋼鐵巨獸,悄無聲息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滑出停機坪,很快便匯入都市夜晚璀璨耀眼、川流不息的車河之中。
車內空間寬敞、靜謐,溫度適宜,散發著真皮與檀木混合的沉穩氣息。
副駕駛位上,坐著席靳寒的首席機要秘書兼貼身特助,季傾洲,一位年僅二十六歲卻己以冷靜縝密、忠誠可靠著稱的年輕人。
他透過車內後視鏡,謹慎地觀察了一下後座上面無表情、正閉目揉著太陽穴的總統閣下,明顯能感受到那股幾乎化為實質的疲憊,以及疲憊之下,某種壓抑的、亟待確認的急切。
季傾洲吸了口氣,彷彿下定了某個決心,轉過身,聲音放得平穩清晰,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打破了車內的寂靜:“閣下,剛剛在飛機降落前,我們收到了一條來自國內的最高密級訊息。”他頓了頓,觀察著席靳寒的反應。
席靳寒揉按太陽穴的修長手指,在話音入耳的剎那,驟然僵滯於原處。
他並未睜眼,只是從胸腔深處,極其緩慢地、壓抑地,碾出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近乎破碎的喉音:
“嗯?”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因過度疲憊和難以置信而生的、極其細微的震顫,彷彿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某個至關重要的音節。
季傾洲的聲線依舊平穩,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彙報資料,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千錘百煉,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清晰而沉緩地送入席靳寒的耳中:“訊息確認無誤。小姐她……在半個月前,也就是您啟程前往F國進行國事訪問的次日,就己甦醒。”
“……”
車廂之內,時間彷彿被一柄無形的、淬了冰的重錘,狠狠擊中了中樞,驟然凝滯、凍結。
席靳寒揉按太陽穴的手指,徹底僵在了冰冷的皮膚與突突跳動的血管之間。
那雙總是蘊藏著深潭般謀算與無盡疲憊的眼眸,倏然睜開!
眼底深處,那因長期缺眠和高壓而佈滿的細碎血絲,在這一刻,被一種純粹的、近乎空白的茫然與極致的難以置信所瞬間吞噬、覆蓋。
他甚至維持著那個以指抵額、略顯疲憊的姿勢,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在時光長河中被驟然抽離了所有指令、凝固了所有表情的古老鵰塑。
車內黯淡的微光透過深色的防彈車窗,在他急劇收縮、幾乎凝成針尖的瞳孔深處,投下明明滅滅、混亂不堪的光影碎片。
醒了?
小妹……醒了?
還是在他登上專機、飛離國境的第二天?
半個月了……整整半個月!
舅舅就在國內,為何對他隻字不提?
宮夜辰那小子……他怎麼敢?!竟也聯手瞞著他!
一股裹挾著冰碴的怒火,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甦醒,在他疲憊到極點的神經末梢轟然炸開,帶來尖銳的刺痛和沸騰的灼燒感。
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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