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 席江彬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事後方知的、深入骨髓的後怕與一種沉重的、無法否認的慶幸,“應該……是活不下來的。”
“活不下來”西個字,他說得很慢,很清晰,彷彿要將這個曾經只差一步之遙的、最壞的可能性,連同那份劫後餘生的重量,一起刻進此刻的認知裡。
與宮夜辰的“生機”與“希望”遙相呼應,共同構成了對那段慘痛往事另一個視角的、殘酷而真實的註腳。
走廊裡重新歸於寂靜,但這次寂靜之中,少了幾分純粹的壓抑,多了一絲對生命頑強與命運無常的、複雜的唏噓與慨嘆。
那扇門內透出的暖黃光暈,似乎也因此,在承載了過多沉重與傷痛之後,終於有了一點點屬於“倖存”與“延續”的、微弱卻不容忽視的溫度。
席江彬緩緩挺首了背脊,臉上那層因回憶而籠罩的灰暗與沉重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席家人、屬於長輩的、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守護。
他看著那扇門,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劍,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帶著一種鐫刻在骨子裡的、歷經風雨沉澱下的底氣:
“從我把他們倆帶回家的那刻起,” 他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每個字都像敲下了一枚不可更改的烙印,“他們倆,就是我們席家的!是席靳寒,是席若雪。與任何外姓、任何過往,再無瓜葛!”
他頓了頓,下巴微抬,眼神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那是屬於頂級門第掌權者的威嚴與對自身家族實力的絕對自信:“就算他們那個……不知道是死是活、連面都不敢露的父親,真有膽量、有本事找上門來……”
他冷哼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不屑與一種近乎俯視的漠然:
“就憑靳寒現在是一國總統的身份與手段,他要真敢來,別說整個席家傾力相護,就靳寒一個人,就足以讓他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什麼叫有來無回。”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誇張。
以席靳寒如今掌控的力量與地位,保護自己的妹妹不受任何騷擾與傷害,易如反掌。
這不僅僅是一種宣告,更是一種事實。
宮夜辰靜靜地聽著,在席江彬話音落下的間隙,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席江彬的視線,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不容忽視的力量,清晰地接上了話:
“舅舅,” 他稱呼道,語氣是晚輩的尊重,但話語中的分量卻絲毫不輕,“現在,還有我呢。”
他微微停頓,彷彿在讓這句話的分量沉下去,然後繼續,語氣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種屬於宮夜辰的、內斂而絕對的篤定:
“我宮夜辰,也不是任人揉捏、毫無根基的。大哥既然把他視若珍寶、看得比命還重的妹妹交託給我,我自然會用我的一切,好好護著她。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再歷一絲風雨。”
他沒有說豪言壯語,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一個承諾。
但這平靜話語下的決心與力量,比任何激昂的誓言都更讓人信服。
他是在告訴席江彬,也像是在對自己重申:保護席若雪,從此不再僅僅是席家、席靳寒的責任,也是他宮夜辰不容推卸、且有能力肩負的使命。
席江彬看著他沉穩堅定的眼神,臉上緊繃的線條終於徹底緩和下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滿意與寬慰。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有些信任與託付,無需言語贅述。
沉默再次降臨,但氣氛己然不同。
先前的沉重被一種新的、由責任與守護凝聚的堅定所取代。
半晌,席江彬像是為了徹底驅散那份因提及“父親”而帶來的陰霾,他帶著點嘲諷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投向走廊盡頭窗外沉沉的夜色,用一種近乎漠然的、事不關己的語氣,輕飄飄地丟出一句:
“不過……這麼多年了,音訊全無。說不定,早就不知道爛在哪個角落裡,死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早己被時間徹底湮沒的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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