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點名的席江彬，則是一臉始料未及的茫然。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外甥女那雙亮晶晶、正“炯炯有神”盯著自己的眼睛，有些摸不著頭腦，指著自己的鼻子，不確定地問：“找……找我？”
席若雪沒立刻回答，而是掀開被子，動作還有些虛弱，但帶著一股執拗的勁兒，慢慢地、自己挪下了床。
她沒穿拖鞋，光著白皙的小腳丫踩在柔軟的長毛地毯上，搖搖晃晃地，幾步就撲到了席江彬腿邊，伸出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腰，仰起小臉，用那雙清澈得不摻一絲雜質的眼睛望著他，小臉上是滿滿的、不容忽視的“質問”。
“舅舅，舅舅！” 她連叫了兩聲，聲音軟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有事要談”的架勢。
席江彬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興師問罪”般的親暱弄得有點懵，但更多的是被小傢伙依賴的柔軟。
他下意識地扶住她單薄的肩膀，防止她摔倒，語氣是長輩特有的溫和與耐心：“怎麼了，小雪？有事就說唄。”
他以為是身體哪裡不舒服，或者有什麼醫療上的需求。
席若雪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席江彬，清晰而邏輯分明地丟擲了她的“疑問”，每個字都透著“我發現了一個大問題”的認真：
“夜辰說你這兩天休息在家，明天才來醫院上班，” 她先陳述“事實”，然後丟擲核心問題，小眉頭微微蹙起，帶著點困惑和被“欺騙”了的小小不滿，“那，你今天晚上怎麼來了？”
“……” 席江彬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抬頭，目光越過她的頭頂，和坐在床邊、正以拳抵唇掩飾笑意的席靳寒對視了一眼，又瞟向旁邊看戲的宮夜辰。
宮夜辰對他無辜地挑了挑眉，表示“我只是陳述您之前的行程安排”。
席江彬瞬間明白了。
這小丫頭，是在“追究”他“不按常理出牌”、沒有“乖乖在家休息、明天再來”的“責任”呢。
或者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表達對他“突然出現”的……關心？或者說，是確認自己在舅舅心中的“分量”？
他心下覺得又可愛又好笑，面上卻不敢怠慢，趕緊堆起笑容，用哄孩子的口吻解釋道：“那個啊，舅舅這不是……突然想起來，某個讓人不省心的小傢伙還在這兒住著嘛，心裡惦記，就特意過來看看！”
他邊說邊揉了揉席若雪的頭髮，語氣親暱。
然而，席若雪對這個解釋似乎並不完全滿意。
她眨了眨眼，小嘴微微噘起，邏輯清晰地追問道：“合著你之前是把我給忘了？到‘突然想起來’才來？”
這話裡帶著點孩子氣的、被“忽視”的指控，雖然聲音不大，但殺傷力十足。
席江彬被噎了一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連忙擺手：“我……舅舅怎麼會忘了你呢？天天都想著呢！”
這倒是實話，席若雪的病情和恢復情況，他每天都親自過問。
“那……” 席若雪的眼珠轉了轉，彷彿在進行一場嚴肅的“質詢”，目光在席江彬臉上和身上逡巡，然後，丟擲了她最關心、也最“致命”的問題，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那你給我帶好吃的沒？”
她問得理所當然，彷彿舅舅來看她，帶好吃的是天經地義、不可或缺的環節。
畢竟，宮夜辰每次哄她，不也常常用“好吃的”做誘餌或獎勵嗎？
“…………”
席江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伸出去想繼續揉她頭髮的手也頓在了半空。
他下意識地、帶著點尷尬和懊惱地，摸了摸自己白大褂上扁平的口袋，那裡除了聽診器和筆，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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