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宮夜辰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像無風的湖面,聽不出絲毫喜怒,只是清晰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目光卻如同最精準的鎖定,牢牢攫住她的眼睛,不放過其中任何一絲情緒的波動。
“嗯!” 席若雪用力點頭,小臉上是毫不作偽的認真和一絲殘留的、提起“發現”時的興奮,“就是那個……很好看的哥哥!名字裡有‘寒’字的!我親耳聽到他們叫他‘寒哥’!不會有錯的!”
她邏輯清晰地闡述著自己的“重大發現”,語氣篤定,全然沒察覺宮夜辰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冰冷銳利的鋒芒。
“他不是你哥哥。” 宮夜辰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斬釘截鐵的篤定,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如同在陳述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你哥哥叫席靳寒,是總統閣下,他現在在總統府處理國事,很忙。今天你遇到的那個人,只是一個恰好名字裡也有‘寒’字的陌生人。你認錯人了,小雪。”
他的語氣是純粹的陳述事實,沒有責備,沒有嘲諷,卻有一種無形的、源於絕對認知差距的壓力。
席若雪被他這麼首接、這麼肯定地否定,小臉微微一白,眼中迅速積聚起濃濃的困惑和一絲不甘心的執拗。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反駁,想說“長的好看的、名字裡有寒的就是哥哥”,這是她簡單世界裡認定的“真理”。
但看著宮夜辰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穿透她所有混亂思緒、首達本質的眼眸,那些到了嘴邊的、孩子氣的“歪理”,又莫名地被堵在了喉嚨裡,噎得她一陣難受。
她沮喪地低下頭,小嘴又不自覺地癟了起來,長而捲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委屈的、小扇子般的陰影,聲音悶悶地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不服氣的嘟囔:“可是……可是我覺得他就是……他看起來……不像壞人……他還給我買吃的……”
她想起顧時寒雖然困惑卻堅定地將她護在身後的挺拔身影,想起他雖然無奈卻還是讓朋友去買來熱食,想起他喂她喝牛奶時那點生澀的溫和。
這些細節,在她簡單的是非觀裡,足以構成“好人”甚至“親人”的證據。
宮夜辰看著她這副委屈巴巴又固執己見的小模樣,心底那絲因她反覆提及那個陌生男生而悄然升起的不悅與隱隱躁動,又奇異地被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憐惜、無奈與某種無力感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他深知,跟此刻的她講成年人的道理,尤其是強行糾正她那些基於破碎記憶和孩童邏輯建立起來的、看似荒謬卻自洽的“認知”,是行不通的,至少在她情緒和身體狀況都不穩定的當下,強行糾正只會適得其反,可能再次刺激到她脆弱的精神。
他沉默了幾秒,那沉默帶著重量,讓席若雪更加不安地揪緊了毛毯。
再開口時,他的語氣刻意緩和了下來,帶上了一種引導而非訓斥的意味,試圖從她能理解和接受的角度切入:“不管他是不是,也不管他是好是壞,小雪,你今天自己一個人跑出去,迷路了,身邊沒有可靠的人,還差點遇到麻煩和危險,這是不對的,很不對,知道嗎?”
席若雪癟著嘴,點了點頭,這次沒有立刻反駁,聲音悶悶的,帶著認錯的意思:“知道……錯了。我不該亂跑。”
“外面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很多你無法預料也無法應對的危險。你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很虛弱,一個人在外面,我會非常、非常擔心。”
宮夜辰繼續用她能理解的、關乎“情感”和“後果”的方式“講道理”,他刻意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補充了最具分量的砝碼,“你哥哥知道了,也會非常擔心,甚至會很生氣,很傷心。”
果然,聽到哥哥會“擔心”、“生氣”、“傷心”,席若雪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鞭子輕輕抽打。
她猛地抬起小臉,眼中是清晰的害怕和急於彌補的認錯:“我……我以後再也不自己跑出去了!真的!我發誓!”
她急切地伸出三根細白的手指,做出一個幼稚卻無比認真的發誓手勢,小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彷彿在簽訂什麼生死契約。
看著她這副急於保證、生怕被至親厭惡拋棄的可憐模樣,宮夜辰心底最後那點因她出走而鬱結的悶氣,也終於煙消雲散。
他伸出手,溫熱乾燥的掌心輕輕揉了揉她柔軟蓬鬆的發頂,動作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珍重,聲音低沉下去,是罕有的溫和與妥協:“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以後想去哪裡,想做什麼,要先告訴我,或者告訴張誠,讓可靠的人陪著你。不能再一個人偷偷跑掉,讓我找不到,嗯?”
“嗯!記住了!一定記住!” 席若雪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彷彿完成了一項重大而光榮的使命,緊繃的小臉上重新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但隨即,那靈動的眼珠又轉了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未竟的“心願”。
她的小手偷偷從毛毯下伸出來,輕輕拽了拽宮夜辰質地精良的襯衫袖口,用那種商量般的、帶著點討好和小心翼翼的口吻,仰著小臉,小聲地、充滿期盼地問:
“那……夜辰,我以後……身體好了,乖乖的……還能去找那個‘大哥哥’玩嗎?就……就一下下?我保證帶著人一起!絕對不一個人!”
她眨巴著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裡面盛滿了純粹的、不諳世事的好奇和一種對“新朋友”的天然嚮往,彷彿在說“我都這麼乖了,就答應我這一個小小的請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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