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夜辰將脫下的大衣遞給如影子般悄無聲息出現的傭人，揮了揮手示意其退下。
他解開了襯衫最上端的兩顆紐扣，露出線條明晰的鎖骨，稍稍驅散了些許從外面帶回的、屬於節日的喧囂感。
他走到沙發邊，在她身側坐下。
柔軟的真皮沙發微微下陷，他看著她毫無防備、全然放鬆的側影，長髮如海藻般散落在深色靠枕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皙剔透。
他深邃的眸光在她安靜的睡顏上停留片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是失而復得的珍重，是唯恐再失的隱憂，也是對她那份全然依賴的無聲回應。
“夜辰，” 席若雪忽然動了動，翻了個身，從趴臥變成仰躺，清澈的眼眸望向近在咫尺的他，眼底還殘留著些許出門歸來的興奮，亮晶晶的，像藏了星子。
她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的期盼，“哥哥他……真的會來嗎？那個……‘實習’？”
她複述著這個對她而言有些陌生的詞彙，似乎在確認它的真實性。
“嗯。” 宮夜辰淡淡應了一聲，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低沉而清晰。
他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因為蹭動而有些散亂的柔軟髮絲，動作熟練而自然，帶著一種不經意的溫柔。
“如果他夠聰明，會來的。” 他補充道，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而非一個有待對方選擇的邀請。
“那太好了！” 席若雪立刻開心地笑起來，眉眼彎彎，臉頰上浮現出兩個淺淺的、可愛的梨渦，整個人都因為這份“期待”而煥發出明亮的光彩，“這樣我就能經常看到他了！在暖和的大樓裡！”
她的小腦袋瓜裡，己經自動將“實習”等同於“天天來大樓報到”，並且為這個“兩全其美”的安排感到由衷的喜悅。
宮夜辰看著她臉上那毫無陰霾、純粹至極的笑容，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幽深的眸底如同靜謐的寒潭，表面倒映著她歡快的笑顏，深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而審慎的幽芒。
顧時寒來不來，什麼時候以何種方式來，來了之後會被安排在哪個部門、接觸哪些事務、受到何種“關照”，以及最終，他能在多大程度上、以何種頻率“出現”在她的視線裡……這一切的節奏與尺度，都將由他來精準掌控，不容有失。
他的小雪，只需要保持這份無憂無慮的快樂就好。至於那些可能干擾她心緒、分散她注意力，甚至帶來任何潛在風險的外界因素，他自然會以最穩妥、最不著痕跡的方式，“安排”妥當，將它們隔絕在她純淨的世界之外。
他順勢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能更舒服地倚靠著。
席若雪也極其自然地動了動，尋了個最愜意的姿勢，將腦袋枕在了他結實的大腿上，濃密的長髮如瀑布般鋪散開來，帶著淡淡的、屬於她的清新氣息。
她仰躺著，目光能輕易地捕捉到他線條優美的下頜，和高挺鼻樑的剪影。
“夜辰！” 她忽然喚了一聲，聲音在安靜中顯得格外清亮。
“嗯？” 宮夜辰垂眸，目光與她對上，帶著詢問。
席若雪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撲閃，很認真地問道：“這裡能洗澡嗎？身上好像有外面的味道，還有一點冰糖葫蘆黏黏的。”
她說著，還抬起小手聞了聞自己的袖口，微微蹙眉，似乎對這點“不完美”有些介意。
宮夜辰幾不可察地一怔，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無奈。是了，她逛了街，吃了東西，以她愛乾淨的性子，確實會覺得需要清洗。
他抬起手指了指休息室一側那扇與整體風格融為一體的隱形門，“能。那邊有浴室，什麼都有。”
“怎麼洗？” 席若雪繼續發問，邏輯首白得令人猝不及防，她歪了歪頭，眼神純淨，用一種討論“今天吃什麼”般自然的口吻，清晰地問道：“一起嗎？”
“咳咳……” 宮夜辰被這過於首接、毫無鋪墊的問題噎了一下，喉結不自覺地滾動，發出一聲被嗆到似的輕咳。
向來冷靜自持、彷彿天塌下來也能面不改色的俊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罕見的、近乎狼狽的錯愕，耳根似乎也隱隱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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