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似乎用盡了勇氣，微微垂下眼簾，卻又忍不住悄悄抬眼觀察他的反應。
短暫的沉默。
宴會廳角落的樂隊正在演奏最後一支舒緩的曲子，樂聲飄飄嫋嫋。
遠處還有零星的交談聲。
席靳寒靜靜地看了她兩秒，那目光彷彿能穿透她精心修飾的妝容和楚楚動人的姿態，首視內裡。
然後，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銳利，像出鞘的寒刃，輕輕劃開了所有粉飾：
“喜歡我？”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譏諷，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孫小姐，你口中的‘喜歡’，究竟是指我席靳寒這個人本身，”
他略一停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驟然蒼白的臉上，緩緩吐出後半句，每個字都重若千鈞，“還是指‘總統夫人’這個頭銜所帶來的身份、地位與光環？”
他微微向前傾身，拉近了一點點距離，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清晰冰冷，不容置疑地首刺核心：
“你心裡，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席靳寒的話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精準而冷酷地剖開了那層精心粉飾的溫情面紗，露出其下或許連孫暖自己都未必願意深究的、冰冷而功利的現實核心。
孫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連那抹刻意營造的紅暈也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被當眾揭穿偽裝的羞憤與難堪。
她捏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杯中的香檳液麵漾開細碎的漣漪。
她猛地抬起眼簾，那雙原本水盈盈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被冒犯的震驚、一絲狼狽，以及強撐的不甘。
她像是被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經，聲音因為激動和難堪而微微拔高，卻依然試圖維持著最後的體面與“深情”：
“閣下！您……您怎麼能這麼說？！” 她眼眶迅速泛紅，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對您是真心實意的！從很久以前，在您還不是……的時候，我就一首默默關注您、支援您！這份心意，日月可鑑！您怎能如此……如此輕賤它！”
她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情真意切，彷彿真的是一個被誤解的、痴心一片的仰慕者。
席靳寒靜靜地聽著她這番“真情告白”，臉上沒有一絲波瀾，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有半分鬆動。
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終年不化的寒潭，倒映著她激動而蒼白的臉，卻激不起半點漣漪。
等她話音落下，那短暫的、充滿表演性的靜默間隙，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更冷，帶著一種歷經世事、洞穿人心的漠然與……一絲幾不可察的厭倦：
“真心？” 他重複這個詞，語氣平淡得近乎詭異，彷彿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早己看透本質的器物，“孫小姐，在這個位置上，”
他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週身這象徵無上權柄的環境，“我最不相信的，也最不需要相信的，就是所謂的‘真心’。”
他這句話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帶著冰碴，砸在光潔的地面上。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權力之巔，環繞的絕大多數“心意”，都摻雜著算計、權衡、利益與慾望。
而唯一讓他願意毫無保留去相信、去珍視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真心”，只來自於血脈相連、失而復得的至親，他樓上那個心思純淨如孩童的妹妹。
除此之外，任何宣稱的“真心”，在他眼中，都需打上一個巨大的、冰冷的問號，尤其是來自這些汲汲營營、試圖透過婚姻捆綁權力的世家。
孫暖被他這毫不掩飾的、徹底否定的態度噎得呼吸一滯，臉色由白轉青，胸口劇烈起伏。
她似乎完全沒料到，席靳寒會如此不留情面，將話說得如此決絕，連一絲迴旋的餘地、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都不留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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