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靳寒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他在樓下宴會廳中周旋應酬，難免沾染上各種名牌香水、雪茄煙絲，甚至是昂貴地毯的混合氣味。
而最重要的是，出於禮節，他確實淺酌了幾杯香檳和威士忌。
這些駁雜的氣息對他而言早己是家常便飯，甚至因其過於尋常而被自身嗅覺忽略，卻沒想到小傢伙的感覺如此敏銳，或者說，她對他原本乾淨氣息的記憶如此深刻執著，容不得半點“異味”侵擾。
“是酒的味道，還有一點別人身上的香水味。”他並不隱瞞，聲音平淡，帶著對待她時特有的耐心與溫和，彷彿在解釋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現象，“樓下宴會，難免要喝一點，也會靠近很多人。”
“哦……酒。”席若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對“酒”的認知很模糊，大約只停留在“一種大人會喝、顏色漂亮但味道可能有點辣有點怪”的範疇。
她似乎對“香水味”也不太感興趣，注意力很快轉移到更關心的事情上。
她伸出小手，輕輕扯了扯席靳寒熨帖平整的西裝袖口，仰著臉，眼神清澈見底，裡面是純粹的關心：“那哥哥明天還要像以前一樣，天不亮就起來，然後一整天都不見人，很晚很晚才能見你嗎？”
席靳寒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
他知道，她問的是她“沉睡”之前記憶中，那個總是忙碌不堪、行色匆匆的兄長。
他冷峻的眉眼在壁爐躍動的暖色光影映照下，融化得不可思議。
“明天是陽曆新年，也就是元旦。”他溫聲解釋，這是她“醒來”後，真正有意識度過的第一個新年，許多時間概念和社會習俗，都需要他像重新教導孩童般，耐心地為她建立。
“元旦？”席若雪眨眨眼，對這個名詞有些陌生，但她精準地抓住了最關鍵的資訊，“新年……那是不是說，明天哥哥可以不用工作，在家裡休息呀？”
她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像是小心翼翼地點燃了一小簇希望的火苗。
“理論上，有一天的假期。”席靳寒回答。
對他而言，所謂的“假期”也絕不可能等同於普通人意義上的完全脫離工作，緊急公務仍需隨時處理，檔案依舊會送來批閱。
但面對她那雙瞬間被期待點亮、清澈得不容任何雜質的眼眸，他無法給出任何模稜兩可的答案。
他給出了肯定的、讓她安心的回答。
席若雪的眼睛立刻像是被煙火瞬間點亮，煥發出璀璨的光彩。“真的？那太好了！”
她臉上漾開純粹而歡欣的笑容，那笑容如此明亮，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
隨即，她的語氣變得輕快又帶著點小大人似的認真操心，開始“規劃”起來：“那哥哥今天要早點睡覺！不準再看那些厚厚的、字好多好多的東西了！”她印象中，哥哥的書房裡總是堆著厚厚的檔案。
“明天也不要起太早了！要睡到……嗯，睡到太陽照進來！”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比喻，最終選定了“太陽照進來”這個在她看來代表“很晚、很滿足”的時間點。
看著她仰著小臉、認真叮囑的小模樣，席靳寒只覺得心底最深處、那常年被責任與權謀冰封的角落，也彷彿被這溫暖的溪流浸潤、融化。
他頷首，鄭重地應下她這簡單卻滿含著全副關切的“命令”：“好，聽小妹的，早點睡，明天……儘量睡到太陽照進來。”
他順著她的話說，冷峻的唇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卻真實存在的柔軟弧度。
得到了哥哥鄭重的承諾，席若雪心滿意足，彷彿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她鬆開環著席靳寒腰身的手，改為輕輕推了推他結實的手臂，像是催促他立刻、馬上就去踐行“早點休息”的承諾。
“那哥哥快去睡覺吧！現在就回去！”說完，她踮起腳尖，動作迅捷又帶著全然的親暱，在席靳寒微涼的臉頰上飛快地啄了一下，留下一個溫熱柔軟的觸感，然後利落地退後半步，眼眸彎成了兩彎可愛的月牙，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亮軟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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