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忍著笑,十分配合地、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語氣溫和地複述並確認:“好,記下了。老參燉走地雞湯,必須湯汁金黃濃稠,多加紅棗與枸杞,補氣血。”
“然後……”席若雪豎起第二根手指,眼睛更亮了,臉上露出對“力量之源”的純粹嚮往,“還要一個紅燒大蹄髈!”她再次用拖長的音調來強調這道菜的“紮實”,“要選那種皮厚肉糯、肥瘦相間的前蹄,用冰糖和上好醬油慢慢煨,煨得皮肉酥爛,用筷子輕輕一碰就骨肉分離,裡面的膠質都燉出來了,黏黏的、糯糯的,掛在嘴唇上那種!”
她說著,還無意識地舔了舔自己嫣紅的唇瓣,然後用力握了握小拳頭,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信心滿滿地宣佈:“吃了這個,肯定能長出好多好多力氣!一拳就能打飛壞人!”
席靳寒聽到“紅燒大蹄髈”這種濃油赤醬的菜式,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
他素來飲食清淡,更擔心妹妹嬌弱的腸胃。
然而,目光觸及她那張因為無限期待而熠熠生輝的小臉,所有勸阻到了嘴邊,又悄然嚥了回去,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兄長式關切的、淡淡的提醒:“蹄髈油膩,不易消化。嚐嚐味道便好,不可貪多。”
“不會的不會的!”席若雪立刻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上是“你不懂”的堅持,“我身體現在正‘虛’著呢,最需要這種實實在在的油水和營養了!而且我保證,我就吃一點點……真的,就吃兩塊,最多三塊!”
她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可那雙亮晶晶的、寫滿“可能不止”的眸子,卻毫無說服力。
宮夜辰低頭,抿著笑意,在手機備忘錄上忠實記錄下“紅燒大蹄髈(限量三塊)”,然後抬起頭,適時地、溫柔地提醒了一個重要的飲食禁忌:“對了,小雪,海鮮類的,今天不能點哦。尤其是螃蟹、蝦什麼的,要記住。”
“啊?”席若雪正想到一道鮮美的蟹黃豆腐,聞言,小臉上興奮的光芒頓時黯淡了幾分,嘴角微微向下撇,露出一絲明顯的失落和不解,“為什麼呀?蟹黃豆腐可鮮了……”
宮夜辰放下手機,伸手輕輕將她頰邊一縷不聽話的髮絲捋到耳後,耐心地解釋,聲音柔和卻帶著認真:“因為你和大哥一樣,都對某些海鮮過敏,特別是甲殼類的。吃了身上會起小紅點,會很癢,不舒服,嚴重了還可能喘不上氣,很危險的。忘了上次偷偷嚐了一點蝦,半夜難受得睡不著的事了?”
席若雪愣了愣,努力在記憶庫裡搜尋了一下,似乎確實有那麼一點不愉快的印象。
但更關鍵的是,她捕捉到了宮夜辰話裡的另一個重點——“和大哥一樣”。
她立刻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席靳寒,大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感同身受的關切。
“哥哥也會過敏?也會起小紅點,會癢,會不舒服嗎?”她急切地問,小手緊張地抓住了席靳寒的衣袖。
席靳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全副身心的關切弄得心頭一暖。他點點頭,語氣平淡:“嗯,有一點。所以海鮮,我們都不吃。”
聽到哥哥親口確認,席若雪臉上的那點失落瞬間被一種“同仇敵愾”般的決心取代。
她立刻用力一點頭,小手一揮,非常乾脆地宣佈:“那不吃!我們都不吃海鮮了!一點都不要!”
彷彿放棄的不是美味,而是與哥哥共同對抗“過敏”這個壞東西的堅定立場。
然後,她幾乎沒有任何停頓,迅速調整了“作戰方案”,小臉上重新燃起鬥志,流暢地報出了新的、絕對安全的替代品:“我們吃排骨!糖醋小排,要酸甜口的,炸得酥酥的那種!還有……香煎小羊排,撒一點點黑胡椒和迷迭香!嗯……再要一個紅酒燴小牛排,燉得軟軟爛爛的,用湯汁拌飯肯定特別香!”
她一口氣又報了三個肉菜,個個都是硬貨,顯然打算將“補身體、長力氣”的方針貫徹到底,並且完美避開了所有海鮮雷區。
宮夜辰看著她這副迅速調整、目標明確、且充滿“共享健康食譜”覺悟的小模樣,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一邊搖頭,一邊快速地在手機上記錄下“糖醋小排、香煎小羊排、紅酒燴小牛排”,語氣裡滿是縱容與讚歎:“好,都記下了。我們小雪真乖,真懂事,還會照顧哥哥了。”
席靳寒看著妹妹因為和哥哥“同病相憐”而果斷放棄海鮮,又迅速規劃出一桌“安全又大補”的肉食盛宴,那副全心全意、毫不作偽的關切與體貼,讓他冷硬的心房如同被暖陽烘烤過的堅冰,悄然融化。
他伸手,揉了揉席若雪己經有些凌亂的發頂,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她明媚的笑臉,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與滿足:
“嗯,就按小妹說的辦。”
席若雪得到了哥哥的首肯,午餐選單塵埃落定,她心滿意足地窩在沙發裡,像只被順毛後饜足的貓,渾身散發著安逸的氣息。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溫暖明亮的光斑。她安靜了片刻,小手無意識地玩著宮夜辰修長的手指,目光卻有些飄忽。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仰起小臉,琥珀色的眸子在陽光下清澈透亮,看向席靳寒,帶著點確認的意味,輕聲問道:“哥哥,今天……是新年,對嗎?”
席靳寒正端起侍者新奉上的清茶,聞言,目光柔和地看向她,點了點頭:“嗯,是陽曆新年。也叫元旦,是新一年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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